两天后,战枫接到墨镇山的电话。
电话是上午打来的,战枫正在酒店房间里抽烟。
风云扬坐在靠窗的床上,闭着眼睛,灰白色的头发垂在脸前,遮住了半张脸。
他手臂上那个焦黑的伤口已经结了痂,黑乎乎的一块,像烫伤的疤。
战枫看了他一眼,接起电话。
“战先生,画里的秘密解开了。”墨镇山的声音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兴奋,不是那种大呼小叫的兴奋,是那种压着嗓子但底下的东西往外冒的兴奋。
战枫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解开了?”
“嗯,你来老宅,我当面跟你说。”
“好!”
战枫挂了电话,从床上站起来,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按灭。
风云扬睁开眼睛,从床上下来,没有说话,跟在战枫后面出了门。
两个人打车到了墨家老宅。
巷子里的砖墙已经重新砌好了,新砖的颜色和旧砖不一样,红褐色的,一块一块地嵌在老墙里,像补丁。
院墙也修过了,被天冥炸开的那个窟窿填上了,但墙面的水泥还没干,用塑料布盖着,风一吹,塑料布哗哗地响。
院子里的槐树被锯掉了,只剩下一个树桩,齐着地面锯的,木茬子白花花的,像一颗被拔掉的牙。
墨镇山站在正厅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扣子扣得整整齐齐。
他的左臂还能抬起来一些了,虽然抬不到肩膀的高度,但不用像前两天那样垂着了。
福伯站在他身后,脸上的伤已经结了痂,嘴角那道口子变成了一条暗红色的线。
墨镇山看到战枫走进院子,从正厅门口迎了出来。
他走得慢,但很稳,脚下的布鞋踩在青砖上,没有声音。
“战先生,里面坐。”
战枫跟着墨镇山走进正厅。
八仙桌上摆着那幅画,不是仿品,是真品。
画被展开铺在桌上,四角用镇纸压着,镇纸是玉的,青白色的,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画还是那幅画,寒江独钓,老翁坐在小船上,手里拿着鱼竿,水面用几笔墨线勾勒出波纹,剩下全是留白。
但和之前不一样的是,画上多了几道细细的红线。
墨镇山走到桌前,用手指着那些红线。
“战先生,你看这里,这些红线是我标出来的路线,画里的山水不是真实的山水,是加密过的地图,我找了三个人一起看,花了整整一天一夜,才把位置确定下来。”
战枫走到桌前,低头看着那些红线。
红线从画面上的一处山峰开始,沿着溪流往下,拐了几个弯,穿过一片树林,最后停在一个山谷的位置。
红线的起点和终点都用小红点标了出来,红点不大,但在留白处格外扎眼。
“这是哪?”战枫问道。
墨镇山从桌上拿起一张纸条,递给战枫。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月脊山,北麓,三道崖下。
“月脊山,在安城西北方向,开车大概四个小时,三道崖是当地人的叫法,三面悬崖,一面缓坡,从上面看下去像个簸箕。”墨镇山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藏宝的地方,就在三道崖下面,体的位置,到了那里再看。”
战枫把纸条折了一下,塞进口袋里。
他把画从桌上拿起来,小心地卷好,放回画筒里,盖上盖子。
“墨老爷子,谢了,那我先告辞了。”
墨镇山摇了摇头,“你不用谢我,这幅画本来就是你的,我只是帮你把路找出来。”
战枫把画筒夹在腋下,转身朝正厅门口走去。
风云扬从门框上离开,跟在他身后。
墨镇山送到正厅门口,站在台阶上,看着战枫和风云扬穿过院子,走出月亮门。
“战先生,古天通那边,你小心。”墨镇山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不大,但很清楚。
战枫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晃了两下,表示听到了。
回到酒店,战枫把画筒放在床头柜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二师姐的号码。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小师弟,画解开了?”二师姐的声音带着一股子睡意,像刚从被窝里爬出来。
“解开了,月脊山,三道崖。”
二师姐那边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月脊山……我听说过那个地方,那边山高林密,路不好走,你别一个人去,我派个人过来,他懂探宝,各种机关、地形、暗器,都精通,你带上他,保险。”
战枫靠在床头,把烟点了一根,叼在嘴里,“二师姐,这活换个人成不?我都来来回回忙活这么久了,你找别人去。”
电话那头传来二师姐的笑声,不是大笑,是那种轻轻的、带着点讨好的笑。
“小师弟,你都忙活这么久了,也不差最后这一点时间了,你就当帮师姐一个忙,行不行?”
战枫吸了一口烟,烟雾从他嘴角溢出来,在房间里飘散。
他知道二师姐的脾气,她说了的事,推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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