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枫看着天冥退了半步，嘴角翘了一下。
他的右手猛地往前一推，金光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去，黑色的气柱被金光吞没了，像一根蜡烛被扔进了熔炉里，没有声音，没有痕迹，就那么消失了。
天冥的身体被金光推得往后退了好几步，脚在地上踉跄了几下，差一点摔倒。
他的右手垂了下来，手指在抖，整个手臂都在抖。
他的掌心里有一个红印，是被金光反震时留下的，像被烙铁烫了一下。
战枫把手收回来，插回口袋里，他看着天冥，歪了一下头。
“你就这点本事？”
天冥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薄得像刀锋，他的眼睛里的那两滴墨汁不再颤了，它们沉了下去，沉到了最深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一种他从来没有在人前露出过的冷。
他知道战枫很强，但他不知道战枫强到这个地步。
他用全力打出去的黑气柱，战枫一只手就接住了，还反推了回来。
这不是比他强一点，是比他强一个等级。
但他不能退。
他退不了。
他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天冥的双手同时抬起来，十指张开，掌心相对，在两掌之间凝聚出一团黑气。
黑气不是球体，不是点，是漩涡，一个旋转的、吞噬一切的漩涡。
漩涡的中心是黑的，黑到看不见任何东西，漩涡的边缘是灰色的，灰色中带着一丝一丝的黑色纹路，像血管一样在跳动。
漩涡旋转的速度很快，快到你盯着看几秒就会头晕，快到你感觉自己的眼睛被它吸了进去。
漩涡周围的东西开始往它那边移动。
碎石，碎砖，槐树的断枝，地上的灰尘，全部被漩涡吸了过去。
不是被风吹过去的，是被吸过去的，像有一个巨大的吸尘器在工作。
那些碎石靠近漩涡的时候，没有撞击声，没有碎裂声，就那么无声无息地被吞了进去，消失了。
福伯的身体晃了一下，他的脚在地上滑了半寸。
不是他自己要滑的，是漩涡的吸力在把他往前拉。
他的手抓住门框，指甲嵌进木头里，稳住了身体。
墨镇山被福伯挡着，没有被吸过去，但他的衣服被吸得往前飘，脸上的皮肤被吸得往后扯，整个人看起来像在强风中逆行。
战枫站在那里，脚没有动。
他的身体被漩涡的吸力拉着，但他的双脚像钉在了地上，纹丝不动。
他的衣服被吸得往前飘，头发被吸得往前飘，但他的人没有动。
他看着天冥掌心里的那个漩涡，眼睛亮了一下。
不是紧张，是认真。
这个漩涡，比刚才那个黑色的点，更有意思。
天冥的双掌猛地推出，漩涡从他的手心里脱离，朝战枫飞过来。
漩涡不是直线飞，是螺旋飞，一边飞一边旋转，轨迹像一个被拉长的弹簧。
它飞过的地方，地面被它刮出了一道深深的沟，碎石和泥土被卷起来，吸进漩涡里，消失不见。
空气被它抽干，发出尖锐的啸叫，像一千只鸟同时尖叫。
战枫没有躲。
他的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握成拳头。
拳头上那层金光凝聚成了一层硬壳，不是薄薄的、像膜一样的一层，是厚厚的、像铠甲一样的一层。
他把拳头举到肩膀的高度，深吸一口气，然后一拳砸了出去。
拳头没有砸在漩涡上，是砸在漩涡前面的空气上。
空气被他的拳头压缩，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气团，气团是透明的，但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淡淡的金色。
气团撞上漩涡，没有爆炸，没有声音，而是嵌进了漩涡中心，像一个塞子塞进了漏水的桶。
漩涡停了。
它不再旋转了，不再吸东西了，就那么悬在半空中，像一个被掐住了脖子的怪物。
战枫的拳头收回来，又砸了出去。
第二拳砸在漩涡上，漩涡碎了，像一面镜子被石头砸中，碎成无数块黑色的碎片，在空中飘散。
碎片落在地上的时候，没有声音，没有痕迹，就那么消失了。
天冥的身体猛地往后弹了一下，像被人推了一把。
他的嘴角溢出一丝血，不是暗红色的，是鲜红的，顺着下巴往下滴，滴在黑袍上，看不出来。
他的胸口在剧烈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撕裂的声音。
他的手放下来，垂在身体两侧，手指不抖了，不是不抖了，是没有力气抖了。
战枫把拳头放下来，插回口袋里。
他看着天冥，歪了一下头。
“还有吗？”
天冥看着战枫，眼睛里的那两滴墨汁碎了。
不是慢慢碎的，是瞬间碎的，像一颗玻璃珠被人踩碎，碎成了无数细小的碎片，那些碎片在瞳孔里飘浮，反射着阳光，亮晶晶的。
他的手抬起来，想再凝聚一次力量，但他的手指动不了，不是不想动，是真的动不了了。
他的内息已经耗尽了，丹田里空空的，像一口被抽干了水的井。
战枫看着天冥，沉默了一秒。
他的嘴角那丝笑收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怜悯，是一种“你打完了，该我了”的平淡。
“你打完了？”
天冥没有说话，他的嘴张开了一条缝，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
战枫往前走了一步，那一步迈出去的时候，天冥的身体往后缩了一下，不是他自己要缩的，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他的腿在抖，膝盖在打颤，他想退，但他的腿不听他的。
战枫在他面前站定，离他不到两米。
他看着天冥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墨汁碎片还在飘浮，像一场永远不会停的暴风雪。
“你刚才说，要我交画，饶我一命。”
天冥的嘴唇动了一下。
“现在，你觉得你还能活着走出这个院子吗？”
天冥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在抖，是力竭的抖。
他看着战枫，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一种他已经做了他能做的一切，剩下的不是他能控制的了的那种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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