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爷站在承天殿中央,他额头上那枚象征阴司正神的印记暗淡得几乎看不见,
整个人——或者说整个神——透着一股子焦躁。
“殿主大人,下官实在是……”他拱手作揖,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我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承天殿内烛火摇曳,映得四壁画着的三界图谱明明灭灭。
这地方说是殿,其实更像是个大号办公室,只不过办公对象比较特殊——人鬼神三界的事儿,我们都得管。
“此事可曾上报?”我沉吟了一下问道。
城隍爷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连日来下官几乎天天上报,公文发了十七八道,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结果呢?就来了个阴差,匆匆在我那城隍庙转了一圈,连杯茶都没喝完就说‘知道了知道了’,扭头就走!”
我揉了揉太阳穴,冥界现在的情形我是知道的——本地界的事情还忙不过来,哪有闲心管你这个。
“殿主大人,下官真是走投无路才求到承天殿。”城隍爷声音低下去,透着疲惫,
“南都市这两个月,阳寿已尽之人竟有三百七十名未入地府。
起初只是零星几个,我还以为是生死簿出了错漏,可如今……”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我明白。
生死簿出错?那玩意儿是天地规则的一部分,比花岗岩还顽固,错个一两个名字都算稀罕事,三十七个?那是系统崩了。
“承天殿的宗旨就是维护三界平衡。”
我正色道,声音在殿内回荡,“这事关乎三界安危,本就是我们份内之事。”
城隍爷眼圈一红,又要作揖,被我拦住了。
“张槐。”我转头看向殿左。
张槐答应一声,看向我
“命你即刻返回蒿里承天殿分部,加强戒备,密切监视冥界进展。”我顿了顿,
“记住,有任何异常及时上报,但不可轻举妄动。冥界现在形势不稳,我等先守住基本再说。”
张槐双手抱拳,答了声:“得令。”
随即化作一缕青烟,钻入地下不见了。
我又看向右边:“任五六。”
“你和老钱配合城隍爷,以南都市为起点,全力追查阳寿已尽人未死的情况。”我盯着任五六,
“必要时可动用法力,但别闹太大动静,人间现在禁不起折腾。”
任五六正色道:“我们这就去。”
三人出了承天殿大门,身影一阵模糊,原地消失不见。
门外北风呼啸,卷进几片枯叶。
我最后看向张昭禾。
“昭禾姐姐,”我说,“命你即刻接管月宫的朔望池和忘尘台,加大对人间的勘察力度。”
张昭禾微微抬眼。
朔望池是月宫监察人间的法器,能映照人间百态;
忘尘台则记录着人间所有的记忆碎片。
这两样东西平时由月宫仙子轮值看管,但特殊时期,承天殿有权直接接管。
“同时,”我继续说,“将承天殿的战备等级提为甲级。”
张昭禾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承天殿战备分四级:
丁级是日常状态;丙级是出现局部异常;乙级是三界某一界出现重大危机;
甲级……那是全面战争预警,上一次启用还是一千两百年前那场人鬼大战。
“甲级战备下,朔望池将启动‘全息映照’模式,消耗大量月华之力,但能实时监控人间每一个角落。”张昭禾确认道,
“忘尘台也会开启深度检索,回溯所有相关记忆碎片。
承天殿所有人员必须二十四小时待命,三界通道进入管制状态。”
我点头:“正是。以便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变故。”
张昭禾不再多言,躬身道:“尊令。”
她化作一道银白流光,直射天际,消失不见。
城隍爷的事情处理完了,我却坐在椅子上没动。
烛火噼啪作响,墙上的三界图谱中,代表人间的那部分区域,似乎有暗红色的阴影在缓缓蔓延。
傍晚时分,众人陆续返回。
张槐最先回来,一脸凝重:“头儿,冥界那边不对劲。
我回去时,蒿里分部周围多了至少三波探子——不是我们的人,也不是冥府官差,气息很陌生。”
我皱眉:“查到来源了吗?”
“正在查。冥府现在一片混乱,至少表面上是这样。”张槐压低声音,“我偷偷去了趟轮回司,排队投胎的魂魄数量……比平时少了近四成。”
少了四成?这意味着要么死的人少了,要么……
“要么魂魄根本就没到冥界。”我接上他没说完的话。
张槐点头。
这时,任五六和老钱也回来了,身后跟着城隍爷。
三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老钱抓起桌上的茶壶,对着壶嘴灌了几大口,抹抹嘴才说:“小姐,事情不太妙。”
老钱把算盘往桌上一放,手指在上面拨得噼里啪啦响:“南都市及周边三百里,阳寿已尽却仍在人间者,目前查实的有五百八十三人。最长的已经‘超期’十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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