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则恐生变数,或有魂魄被镜中残留邪气彻底侵蚀同化之险。”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重重疑云。
任五六所言极是,救人要紧。
“我明白。”我点头,从他手中重新接过铜镜。
这一次,我运起法力包裹手掌,隔绝那直透魂髓的寒意,然后稳稳地将其翻转过来,让那面乌黑的旋涡重新朝上。
几乎在我翻转镜面的同时,任五六的身影已从高台上消失,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下方人群的外围,与早已警戒在侧的张槐、小姚,三人气息隐隐相连,站成了一个稳固的三角阵势,
将整个大厅连同高台都笼罩在他们的防护与监视之下。
我不再迟疑,双手虚托铜镜,将其平举于胸前。
口中开始低声诵念一段古老而晦涩的咒文——这并非承天殿传承,
而是方才神识接触此镜时,从其本体深处感应到的一丝微弱共鸣,一段属于“六道往生镜”正统驱使法门的碎片信息。
咒文音节奇异,带着一种洞彻轮回、抚慰灵魂的奇异力量。
随着咒文的持续,我体内的法力,尤其是如意镯中蕴含的那股中正平和的镇魂之力,被缓缓引导而出,化作一缕缕淡金色的氤氲之气,如同温暖的晨雾,开始缭绕在铜镜周围。
起初,金光很淡,铜镜毫无反应,镜中的乌黑旋涡依旧自顾旋转。
但随着咒文渐急,我注入的法力与魂力也越来越强,那缭绕的金光逐渐炽盛,如同给古旧的铜镜镀上了一层流动的金边。
终于,铜镜发出一声低沉悦耳的轻鸣,仿佛沉眠已久的神物被悄然唤醒。
镜身微微震颤,竟自行脱离了我的手掌,缓缓向上升起,一直升到高台的最高处,悬停于离地约三丈的空中。
紧接着,镜面稍作调整,微微向下倾斜。
霎时间,一道远比之前柔和、却更加凝练磅礴的金色光柱,自镜面中心那旋转的旋涡中投射而下,如同舞台的聚光灯,将台下那数百名茫然站立的人群,尽数笼罩在内!
金光并不刺眼,反而带着暖意,仿佛能驱散灵魂深处的寒冷与恐惧。
而真正的奇迹,在金光照耀数息后开始发生。
在我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庄严,如同古老祭司吟唱般的咒文声中,那镜面乌黑的旋涡旋转速度陡然加快!
紧接着,一道道乳白色、半透明、形态朦胧如烟雾的虚影,开始从漩涡中心被“吐”了出来。
这些白色烟雾离开镜面后,并未立刻消散,而是在金光笼罩的范围内微微悬浮、停顿,仿佛在辨认、在感应。
它们大小不一,形态也略有差异,有的凝实些,有的则淡薄如纱,但无一例外,都散发着微弱的、属于生魂的独特灵性波动。
仅仅停顿了一两秒,这些白色烟雾仿佛找到了目标,陡然加速,化作一道道乳白色的流光,精准无比地射向下方人群中对应的某一道身影!
噗、噗、噗……
轻微的、仿佛气泡没入水中的声响密集响起。
每一道乳白流光,都毫无阻碍地直接没入了目标肉身的眉心祖窍之处!
魂魄归窍!
第一个被白光击中的是个中年村民,他蜡黄呆滞的脸猛地一抽,干瘦的身体剧烈地抖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长长的、仿佛憋闷了许久终于得以喘息的叹息:“唉……”
这声叹息悠长而沉重,带着卸下千钧重担般的解脱,又蕴含着难以言喻的疲惫。
他眼皮颤动,似乎想要睁开,手脚也有了微动的迹象。
然而,就在他意识似乎要回归、身体将动未动之际,高台上方铜镜投下的那道温暖金光,仿佛具有某种安抚与镇定的魔力,柔和地拂过他的全身。
他刚刚凝聚起的一点力气如同冰雪消融,紧绷的身体陡然一松,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却又十分自然地瘫倒在地。
眼皮彻底耷拉下来,呼吸瞬间变得深沉而均匀,不过几个呼吸间,竟已发出了轻微的、酣畅的鼾声。
仿佛是按下了某个连锁反应的开关。
随着越来越多的乳白烟雾从镜中飞出、没入,下方人群中,身体抖动、长声叹息、然后软倒酣睡的景象开始接连不断地发生。
“噗通”、“噗通”的倒地声,悠长各异的叹息声,还有迅速响起的、或粗或细、或长或短的鼾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片奇异而又充满生命力的交响,回荡在空旷的洞窟大厅之中。
任五六、张槐、小姚三人,精神高度集中。
任五六指尖随时准备弹出安魂定魄的法诀,张槐气息锁定了大厅的每一个出入口和能量异常点,小姚则紧张地仰头看着那些飞舞的白色烟雾,生怕有一道偏离轨道或者试图逃逸。
但他们多虑了,在六道往生镜残存法则与我的咒文引导下,每一道魂魄都如同归巢的倦鸟,精准而急切地投向自己的“家”。
我对外界的一切充耳不闻,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咒文的吟诵与对铜镜、对那数百道魂魄流向的精密感应与引导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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