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宏烈换了一身暗金色的战甲，坐下一匹雄俊无比的乌云踏雪，驰骋间，头盔上的血色红缨迎风飞扬，整个人似脱胎换骨，再无以往在拒北城养伤时的固然颓废，此刻唯余飒飒雄风。
就连一直跟在他身边的马小天等人，都不自觉的昂首挺胸。
没办法，谁叫宇文宏烈得了圣眷，掌了十万安南军虎符，更是此次率五万大军北上平乱的主将。
宇文宏烈可谓是春风重临马蹄急，一日看尽安南景。
反观落后他半步的司少泽，一副病怏怏的样子，骑在马背上眼睛半睁半闭。五万大军行进，仿佛也与他无关。
马小天本来走在宇文宏烈左侧，看见司少泽的样子，刻意放缓速度，缓缓朝他靠了过去。
片刻，终于离的近了，马小天才冲司少泽眨了眨眼，讥诮道：“怎么，司将军好像不高兴？”
司少泽闻言，眼皮都没掀一下，淡然道：“马将军这是哪里的话，本将为国效力，岂有不高兴之理。”
马小天被噎的脸红脖子粗，说到底，他不过是宇文宏烈的亲兵，可远远及不上将军的头衔。
吃了个软钉子，马小天悻悻走回自己原来的位置，迎面便撞上宇文宏烈似笑非笑的眼神。
马小天分明读懂了宇文宏烈眼神里的意思，不由的缩了缩脖子，低声喃喃：“将军，我就是看他不顺眼。”
“哼。”
宇文宏烈冷哼一声，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你就是犯贱，你再看他不顺眼，那也是陛下钦点的副帅。
马小天讪讪一笑，道：“那，那我下次不说了还不行嘛。”
大军奔行，蹄声如雷，甲胄铿锵。
司少泽歪了歪脑袋，看向宇文宏烈，道：“多谢将军。”
“不必，如今你我既是同袍，就理当同心协力，完成陛下嘱托。”
司少泽苦笑一声，“末将敢不从命？”
大越关之变后，原本支持他的嫡系，诸如黎万壑，牛百胜之流，统统被留在了安南，剥夺兵权，完全交由神机营袁聪全权代理。
如此一来，看似身后全都是他一系的安南军，实则不过是个光杆将军，毫无实权。
“哎呀......”宇文宏烈长舒一口气，伸了个懒腰，看向远方蒙蒙的天际线，叹道：“司将军可是还有怨怼？”
司少泽凝眉对上宇文宏烈审视的目光，道：“将军何出此言？”
“呵呵，司将军不想说也无妨，你只需要知道，陛下单枪匹马就敢闯大越关，能给梁家留一口吃的，已经是莫大的开恩了。”
司少泽点了点头，道：“末将自是明白，陛下......”
话说一半，便又摇了摇头，似是有什么话不方便说，却又人尽皆知的事。
马小天瞠目结舌的看着司少泽，暗暗给他竖了个大拇指。你他娘的是真勇啊，都这个时候，还敢阴阳陛下是暴君。
宇文宏烈却中嗤笑一声，道：“人不狠，站不稳。更何况，陛下身居至尊之位，四周虎视眈眈豺狼虎豹不知有多少，手段若不狠辣，如何安坐高堂。“
”再者，陛下除了对敌人狠，你们可有听过陛下滥杀忠良之事？如今战火四起，可有听过陛下征集民役，加征赋税？”
“没有。”马小天坚决的摇了摇头。
司少泽尴尬的扯出一丝笑意，“是，陛下身为至尊，所行所思，自然非我等能够揣度。”
“那司将军可还觉得委屈了？”
“不！”
司少泽连连摇头，“末将从未觉得委屈，方才不过是在担心家妻云岫。”
嘶！
宇文宏烈倒吸一口凉气，看他的眼神都有些可怜了，“本将记得，出征时，她给了你一封和离书吧。”
司少泽一听，顿时脸涨的通红，手掌紧握成拳，咬着牙磨的‘咯咯’作响，从牙缝里蹦出一句话来，“我没同意，她就还是我的妻子。”
宇文宏烈看他的眼神越发可怜起来，叹道：“行，待你立下战功，衣锦还乡，何惧不能再续前缘。”
说着，宇文宏烈还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慰藉。却也就此中断话题，扭头看向马小天。
“撤出去的探子，可有消息传回来。”
“禀将军。”说到正事，马小天也不由的正色起来，“还是前日的消息，叛王陈知微与南蛮王黎烈两军联合，正在建造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据探子说，已经持续日久，只怕离攻城之日不远了。”
“嗯。”宇文宏烈捏着下巴，沉吟道：“哦，对了，听说守城的是当朝文坛魁首祭酒大人。”
“是！”
宇文宏烈嗤笑一声，“还真是应了那句话，出了北地无男儿。朝中那帮享清福的武官都是废物吗，居然让一个文人领兵平乱。”
“不过，本将倒是好奇。等到此战结束，定要好好结交一番，看看这位以文人之躯，扶江山之困的祭酒大人是何方神圣。”
司少泽适时插话，道：“将军莫要忘了，崔祭酒曾遭逢不公，残了一腿一臂。”
“那更要结识了。”宇文宏烈双眼放光，哈哈笑道。
嗒嗒嗒！
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一名戴着斗笠，身着麻衣的探子飞奔而来。
远远的望见大军，便开口大叫起来：“报！”
话才出口，战马却蓦的前腿一软，摧山倒海般的翻倒下去，连带着马背上的探子也跟着重重摔在地上，还被战马沉重的身躯压住了两条腿。
探子似是摔的狠了，张嘴呕出一口鲜血，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而倒地的战马，口吐白沫，竭力挣扎着，最后发出一声悲鸣，气绝而亡。
宇文宏烈见状，一挥手，止住大军，旋即翻身下马，冲到探子身，一脚将马尸体踢开，蹲下身扶起那人。
“说，有什么消息？”
探子咬了咬牙，喉间嗬嗒作响，两眼直翻白，好像也要活不成了。
宇文宏烈一看，心中焦急，连忙道：“快，请军医。”
“不，不用。”探子猛地抬手抓住他的手腕，哑声道：“将军，联军已破城门，京畿危在旦夕。”
说罢，手一松，人也再没了气息。
宇文宏烈缓缓放下探子尸身，起身厉喝，“来啊，厚葬这位兄弟，记二等军功。所有人，全速前进，驰援京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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