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夙宵有些气闷，心想，朕都是皇帝了，还会唯利是图吗。
不过，旋即就转念一想，‘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可是司马大史学家总结出来的千古不变的真理。
如今正是紧要关头，根本就没有多余的力气来拔除梁家的根基。
所以，呵呵。
陈夙宵笑着，说道：“好，梁世荣罪首伏诛，朕可以暂且放过梁家，至于往后朕要不要秋后算账，就看你们如何做了。”
陈夙宵并没有把话说死，梁云岫似乎看到了一线生机，正要叩头谢恩。
陈夙宵又继续说道：“还有，梁家子弟，永世不得入仕。”
“谢陛下恩典。”
梁云岫趴伏在地，痛哭流涕。
梁家几百年基业，一朝被掀了个底朝天。
“司少泽。”
“微臣在。”
“即刻起，你为新安南军副帅，即刻领兵，清算梁氏所有产业，暗桩，三日内必须完成。朕会派一千神机营协助你完成这件事，希望你不要让朕失望。”
“臣领旨。”
司少泽知道，他一旦做成了这件事，便是彻底与梁家割裂。
“臣，还有一问，请陛下解惑。”
“哦。”陈夙宵目光一凝，道：“你说。”
“敢问陛下。”司少泽仿佛被人掐着脖子，艰难说道：“臣为安南军副帅，那谁，谁是主帅。”
“这个就不需要你操心了，待大军出征那日，你自然就知道了。”
“是臣唐突了，请陛下恕罪。”
“程宗贵。”
“末将在。”
“朕命你即刻点一千神机营将军，保护朕的副帅，完成任务。”
“是，末将领旨，请陛下放心，末将一定竭尽全力保护司副帅，绝不放过哪怕一间商铺，一亩田产。”
“去吧。”
梁云岫身体一软，瘫坐在地。
......
北疆，依旧冰天雪地。
徐砚霜在煎熬中度过几日，终于等到拒北城传来的消息。
这日，天刚亮，一支插着令旗的传信兵小队便到了大雪关，递上了余鹿山的信件：大军已整备妥当，预计午后抵达大雪关。
徐砚霜兴奋的一击掌，看向独孤信，“阿哥，随我回去吧。放心，大雪关会有新的驻军。”
“末将，领命。”
一声令下，大雪关开始忙碌起来。
原血骑血将士开始整顿军备，马匹，盔甲，战刀，弓弩，干粮，原来关中还剩下的几名老兵也跟着颤巍巍的帮忙，细细碎碎的嘱托着。
“此行是为报国，望诸君一路平安。”
“来来，这是我亲自种的豆子制成的豆饼，拿好了在路上吃，用火一烤啊，那叫一个香。”
“小子，希望我们还有重逢之日。”
“老头子我在大雪关等你们回来。”
“放心去吧，大雪关有我们在，有身后老弟兄们的灵魂作伴，不会有失。”
离别在即，见惯生死，阅历丰富的老兵们反而多愁善感起来。
而血骑营的将军士用力的拍拍他们的肩膀，便匆匆往马背上挂载装备，一切尽在不言中。
......
天亮时分，拒北城永安门，南城门洞开，数万大军开拔，气势如虹。
城中的百姓都聚集在街道两旁送行，有人欢呼，也有人流泪，所有人都在挥手。
此去，又有多少人能重归北疆，没有人知道。
大军出城，沿着官道朝大雪关疾驰，只待两军汇合，便会跨越千山万水，南下击敌。
余鹿山心情算不得轻松，说到底，此行算是无召还朝，即便事出有因，往后皇帝陛下若是追责，他依然难辞其咎。
唯有立下足够的功勋，方可抵消此行之罪。
这，也是他还徐家最后的恩情，从此以后，拒北城，镇北军就彻底与徐家割裂。往后，就算他再也不遵徐家之令，也没人敢说他半个不字。
寒风如刀，余鹿山扯了扯面罩，挡住了大半张脸，只留下一双眼睛和半截额头在外。
路过苏家商队的临时营地时，余鹿山又一次看到了那件威力巨大的兵器。
两列商队护卫站在道旁，人人手持火枪，神情紧张的看着他们。
余鹿山想了想，抬手握拳，大军次递停下。而他，翻身下马，大踏步朝一众护卫身后的苏酒走去。
“敢问，可是苏家主当面。”
余鹿山抱拳行礼，声音洪亮，正大光明。
商队护卫们有些紧张，脚步微动，握枪的手紧了又紧。
苏酒轻咳一声，分开护卫，从后面走了出来，“是我，想必你就中余鹿山，余大将军了。”
“正是，本将早有耳闻，苏家主巾帼不让须眉，真是让本将好生佩服。”
“余将军过奖了，小女子不过是做了该做之事，还配不上巾帼二字。”
“哈哈哈。”大笑三声，“苏家主何必自谦，陛下能把大后方交给您，就证明您有足够的能力。”
苏酒不置可否，“将军临时下马，不知所为何事。”
“嗯，本将确有一事相求，还望苏家主务必同意。”
“将军且说，我不过是一介商贾，如若做不到，还望将军勿怪。”
“放心，这件事很简单。”余鹿山十争笃定，“漠北初定，恐有流寇扰城，到时候，还请苏家主尽力照拂拒北城。”
“嗯？”
苏酒不由皱眉，一时两难。
“苏家主，本将见识过神机营的厉害，现在您执掌半支神机营。若真有流寇，以您目前的实力，应当没有太大的压力，还请苏家主应允。”
苏酒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道：“我知道了。”
“如此，就多谢了。”
“将军，我有一事不明，还请将军告知。”
“苏家主但说无妨。”
苏酒深吸一口气，语气凝重，道：“陛下临行，似乎没有下达命将军南下的旨意，将军无召而往，是否有些不妥。”
“唉，本将何尝不知，但事比人强，本将不得不往。”
“那，敢问将军，是站在哪一边的？”苏酒继续追问。
“自然是站在陛下那一边的。”余鹿山毫不犹豫的答道。
“那若再有事比人强的事发生呢？”
余鹿山脸色一变，片刻，沉声应道：“那本将便自刎以全忠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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