骡车吱吱呀呀地行了一夜,在天光将亮未亮之时,按照赶尸行的规矩,寻了一处远离人烟、荒废已久的山神庙停了下来。此处便是他们白日的歇脚点。
赵秉谦安排的伙计帮着将两具用特殊药汁涂抹过、散发着浓烈草木与矿物混合气味的遗体小心翼翼地抬进庙中,倚靠在墙壁阴凉处,用宽大的蓑衣和斗笠遮盖严实。那匹拉车的瘦驴也被拴在了庙后避风处,啃食着干草。做完这一切,伙计便驾着空车返回复命,接下来的路途,便全靠钟见离和刘恒两人了。
庙内蛛网遍布,神像蒙尘。钟见离却不敢怠慢,先恭敬地对残破的神像作了揖,口中念念有词,似是告罪借宿之意。随后,他极其仔细地在门窗处贴上符箓,又取出长明灯盏,注满特制的油,置于两具遗体中间点燃。那火焰稳定而幽微,散发出一种令人心安的气息。
钟见离忙完这一切,才松了口气,对刘恒解释道,“这灯不能灭,一是为亡魂引路,二是能镇住它们,免得受外邪侵扰,也防它们自个儿‘闹脾气’。咱们白天就在这儿歇着,入夜再动身。”
刘恒点点头,打量着那两具被遮盖得严实的遗体,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药味和阴气。他找了处相对干净的角落坐下,看着钟见离又从行囊里取出干粮和水囊。
钟见离自己啃着硬邦邦的饼,又很自然地从那个额外的、胡晓晓给的食盒里拿出一块精致的桂花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从这儿到广东,就这么一步步走过去?唉,想想就腿软。”他完全没觉得吃给刘恒的点心有什么不对,毕竟刘恒从来只象征性尝一点,最后基本都进了他的肚子。
刘恒看着师弟吃得香甜,自己则只是安静地坐着。他不需要人类的食物,那块饼对他而言毫无吸引力,甚至是一种负担。他更关心的是效率问题。“就这么走,得走到什么时候?太慢了。”他想起自己那飞跃城墙的念动力,觉得这效率实在低下。
钟见离一本正经地咽下糕点,说道:“那是自然。赶尸不是跑腿送信,讲究的是一个‘稳’字。得顺着阴气走,绕着阳气盛的地方绕,还得避开生人冲撞。规矩多着呢,快不了。”
刘恒摸了摸下巴,看着外面渐渐亮起的天色,一个念头冒了出来:“我说师弟,你看…咱们能不能换个法子?比如…连驴带车一起,飞一段?”
“飞?!还带驴和车?!”钟见离差点被糕点噎住,瞪大眼睛看着刘恒,仿佛他疯了,“老刘,你没开玩笑吧!”
“不试试怎么知道?”刘恒来了兴致。他估算着,如果用念动力包裹住驴车、两人以及两具尸体,进行低空滑翔,虽然消耗巨大,但或许能跨越一些难以行走的险峻地段,节省大量时间。
入夜后,时辰一到,钟见离摇动引魂铃,口中念咒,那两具遗体便应声而起,僵硬地转过身。他试了试平坦的土路,发现尸体关节虽僵,但勉强还能被牵引着慢慢挪步,虽然极慢,但比蹦跳省力。
然而,前方便是一片连绵的丘陵地带,道路崎岖难行。看着那匹瘦驴费力拉车、尸体踉跄前行的样子,刘恒决定实施他的计划。
他寻了一处极为开阔、绝对无人的谷地,叫停了队伍。“师弟,信我一次。我们飞过这片山区。”
钟见离虽然觉得匪夷所思,但一路行来也对刘恒种种非常手段有所见识,将信将疑地同意了,紧张地攥紧了驴车的缰绳。
刘恒凝神静气,将念动力催动到极致。一股无形的磅礴力量蔓延开来,缓缓托住了整个驴车、车上的物资、那匹受惊嘶鸣的瘦驴、以及车旁的两具遗体和他自己及钟见离。
“起!”刘恒低喝一声。
顿时,驴车连同他们所有人,晃晃悠悠地脱离了地面,开始缓慢上升。那匹驴吓得四蹄乱蹬,发出惊恐的叫声。钟见离更是脸色煞白,死死抓住车板,看着脚下越来越远的地面,大气都不敢出。那两具尸体倒是毫无反应,依旧保持着僵直的姿态,悬浮在空中。
“稳…稳得住吗?”钟见离声音发颤。
“别说话,集中重量!”刘恒全神贯注,操控着这个极其沉重的“组合体”,开始向前方飘去。
起初,效果惊人。他们轻易越过了脚下坎坷的丘陵沟壑,夜风在耳边呼啸,地面的景物飞速后退。效率比起跋涉,快了何止十倍。钟见离也从最初的极度恐惧中慢慢缓过来,看着脚下掠过的山峦,眼中露出了惊叹之色。
刘恒甚至能分心操控念动力,形成一个梭形的气罩,减少风阻,让飞行更平稳。瘦驴似乎也适应了这种悬浮状态,不再嘶鸣,只是不安地偶尔刨一下蹄子。
然而,好景不长。维持如此巨大重量的悬浮和移动,对精神力的消耗如同鲸吞。刘恒很快就感到眉心刺痛,识海中的念动力如同开闸泄洪般疯狂流失。尤其是那两具尸体,仿佛是两个不断散发阴冷气息的“锚点”,持续地加重着负担,让他的操控变得格外涩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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