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同沉在冰冷幽暗的深潭之底,四周是无边的寂静与黑暗。刘镇南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只有神魂传来阵阵撕裂般的虚弱与钝痛,仿佛被无形的巨力反复碾压过。记忆的碎片零落漂浮:崩碎的坤元台、爆发的冰火风暴、沐沧最后那声嘶吼、离阵符撕裂空间的晕眩……还有,昏迷前感知到的那一丝,来自地底深处的、厚重而亲切的共鸣……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暖意,自胸口处缓缓漾开,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颗石子,打破了绝对的死寂。这暖意并不炽热,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厚实与温和,如同春日里被阳光晒暖的泥土,缓慢而坚定地沁入他冰冷僵滞的识海,滋养着他近乎枯竭的心神。
是石罐。
随着这暖意的流淌,身体的感知一点点回归。最先感受到的是无处不在的剧痛,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后又投入冰窟,传来阵阵抽搐般的痛楚,那是灵力严重透支、经脉受损的迹象。骨骼也仿佛散架一般,稍微动一下念头,就疼得他几乎再次晕厥。
他艰难地、一点点凝聚起涣散的神识,内视己身。丹田气海内,原本如溪流般潺潺流转的土黄色灵力,此刻已近乎干涸,只剩几缕微弱的气丝,围绕着那黯淡了许多的本源气旋缓缓旋转。经脉壁布满细微的裂纹,不少地方还残留着冰寒与炽热交替侵蚀的痕迹,虽然寒玉髓的药力仍在持续修复,但伤势之重,远超之前。
然而,在如此惨淡的体内景象中,却有一处异样。在他的胸口膻中穴附近,与怀中石罐紧贴的位置,一丝极其细微、却精纯凝实到令他心悸的土黄色暖流,正顺着石罐传递出的温热气息,一丝丝、一缕缕地渗入他的经脉,然后被《蕴灵诀》自发运转产生的微弱吸力,缓慢地导入几乎干涸的丹田。
这土黄色暖流与他自己修炼出的灵力截然不同,它更为厚重、沉凝,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与苍茫意韵,仿佛是大地本源最精纯的吐纳。它流过之处,那些受损的经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滋养、修复,裂纹在缓慢弥合,甚至变得更加坚韧宽阔了一丝。干涸的丹田得到这丝暖流的注入,也如同久旱逢甘霖,那几缕气丝明显粗壮了一丝,黯淡的气旋也似乎明亮了微不可察的一点。
“这是……坤元台的力量?”刘镇南心中震动。昏迷前最后感知到的那点土黄光芒,以及此刻石罐传递来的、同源却更为精纯厚重的暖流,让他瞬间明悟。是石罐!在那坤元镇封台彻底崩碎、冰火爆发吞噬一切的瞬间,石罐竟不知以何种方式,攫取或者说“吸收”了那玉台崩碎时逸散的、最核心的一点本源精华!
这绝对是难以想象的机缘!那坤元台乃玄霜散人以“坤元玉”炼制,能镇压焚寂凶剑、疏导地脉、平衡冰火,其材质与蕴含的“坤元”之意,对修炼土行功法、尤其是与地脉相关的刘镇南而言,无异于绝世宝药!虽然石罐吸收的似乎只是一小部分精华,且绝大部分力量都沉淀在石罐内部,反馈给他的仅是丝丝缕缕,但这已足够惊人。这暖流的修复效果,远超寒玉髓,而且似乎对他的根基、对《蕴灵诀》的修炼,有着某种根本性的补益。
他试图将心神更深入地沉入石罐,探究其变化,却发现石罐内部依旧是一片混沌模糊,只有那温热的暖流持续不断地涌出,滋润着他重伤的躯体。石罐罐身上,那几个曾亮起过的符文,此刻都黯淡下去,但仔细看去,其纹路似乎比之前略微清晰、凝实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咳咳……”喉咙一阵腥甜,刘镇南忍不住咳出声,牵动内腑,又是一阵剧痛。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灰蒙蒙的天空,几缕稀疏的光线透过浓密的枝叶洒下。身下是潮湿的泥土和厚厚的落叶,空气中弥漫着草木腐朽与泥土的气息,还有些许淡淡的、不同于玄霜洞的阴冷湿气。
他勉强转动脖颈,看向四周。这是一片陌生的山林,树木高大,枝叶虬结,光线昏暗。沐沧正盘膝坐在他左侧不远处一块青石上,闭目调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气息已平稳许多,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显然之前的传送和伤势也让他消耗不小。他身前插着那柄青色长剑,剑身光华内敛,但隐隐有灵光流转,显然处于警戒状态。
在他右侧,林素衣的情形则有些奇特。她并未调息,而是静立于一株古树下,身周三尺之内,地面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晶莹的冰霜,空气中的水汽在她周身凝结成细微的冰晶,缓缓飘落。她双目微闭,长长的睫毛上甚至挂上了霜花,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凛冽寒气,但面色却不再苍白,反而透着一种如玉般的温润光泽,眉心那点冰蓝印记比之前更加清晰,隐隐有光华流转。她正在全力炼化、吸收那缕玄冥冰焰本源。虽然气息还有些不稳,时强时弱,但那股精纯凛冽的冰寒道韵,却做不得假,显然获益巨大,只是过程恐怕绝不轻松,那焚寂煞火留下的隐患并未完全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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