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正阳把会议情况简单说了一遍。说到陈帧小时候在河北体校练球的那一段时,刘亦菲听得很认真。等他说完,她侧过头来:“所以你已经决定投了?”
“倾向很明确,但还需要看正式的尽职调查报告。”屈正阳把方向盘打上主路,“如果数据没有造假,我想投。”
刘亦菲点了点头,然后从包里抽出一份薄薄的文件:“你要看数据的话,我让人做了一份行业对比分析。帧观在用户留存和内容完播率上确实高于同类平台。但它的劣势也很明显——商业变现太慢。你如果投了,就要做好长期持有的准备,不能指望三五年内实现财务回报。”
“我知道。”屈正阳说,“我投它不只是为了钱。”
“那就投。”刘亦菲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坚定,“与其把钱放在银行里缩水,不如投给一个做深度体育内容的团队。而且陈帧那个人的履历我去查过了,他的团队稳定性很高,过去两年核心成员流失率不到百分之五。这在创业公司里很少见。”
屈正阳忽然笑了一下。刘亦菲问他笑什么,他说:“我现在相信陈宇跟我说的那句话了——你那个脑子,不做投资可惜了。”
刘亦菲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弯着的。
晚上回到家,两个人简单地煮了锅粥,炒了两个小菜。吃饭的时候,屈正阳说起了大哥屈正峰的果园计划。刘亦菲听了之后认真地想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哥的性格很务实,他既然想盘果园,应该是做过实地调研的。但你还是要问清楚几件事:土地的承包权属清不清楚,灌溉水源有没有保障,种的品种有没有稳定的收购渠道。”
“你怎么这么懂这些?”屈正阳有些惊讶。
“我拍戏的时候在云南一个村子住过两个月,那部戏里我演的就是一个返乡创业的果农女儿。”刘亦菲夹了一筷子青菜,“拍完戏我做了很多功课,还跟当地的农业技术员聊了很长时间。”
屈正阳想起她在电影里那段种植果树的表演,确实有非常真实的质感。原来那不是凭空演出来的。
“等大哥那边把方案发过来,你帮我一起看看。”他说。
“好。”她顿了一下,“其实如果你大哥真的想把果园做起来,我觉得可以把它纳入青苗基金的‘体育+乡村’计划。你不是一直想做基层乒乓球吗?果园和训练基地可以联动。孩子的家长在果园工作,孩子们课后到基地练球。这样既不耽误家庭收入,又能把训练做起来。”
屈正阳放下筷子,目光盯着她看了好几秒。这个设想他从来没有跟她提过,但她说出来的那个画面和他心里长久以来的念头惊人地一致。八一队旧球馆附近的那家小面馆,那些在面馆里吃面的孩子和家长,那个他曾经无数次在夜里反复勾勒的场景——原来她也看见了。
“刘亦菲。”他叫她的全名,声音带着一种少有的郑重。
“嗯?”
“我们俩以后要是没钱了,就开一个策划公司。你出主意,我执行。”他说得很认真。
刘亦菲笑出了声,眼里闪着细碎的光:“好啊。我负责想,你负责跑腿。”
吃完晚饭,屈正阳到书房打开电脑,给陈宇回了一封邮件,确认了德国购房的推进节奏。邮件发出去之后,他点开浏览器,在搜索栏里输入了“杜塞尔多夫”四个字。屏幕上出现了一排排图片——老城区的石板路、莱茵河边的步道、那座着名的电视塔,还有乒乓球俱乐部里正在训练的少年。他盯着其中一张图片看了很久:一个亚洲面孔的少年在球台前做正手攻球练习,动作虽然稚嫩,但眼神专注得让人动容。
他忽然意识到,那个少年可能是很多年前的自己。在八一队旧球馆里,在教练的呵斥和鼓励之间,在无数个汗流浃背的午后,他也有过那样的眼神。现在他把目光投向了杜塞尔多夫,不是因为那个城市有多美,而是因为他在那里看到了乒乓球最本质的模样——一种跨越国界和语言的、纯粹的热爱。
而这个热爱,现在已经不仅仅是他的了。
他关掉浏览器,起身走到客厅。刘亦菲正坐在瑜伽垫上做拉伸,柔韧的肢体在灯光下划出流畅的线条。他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来,把手覆盖在她后背上,感受着她呼吸的起伏。
“我后天要去王指那里一趟。”他说,“你要一起吗?”
“我去干什么?”她侧过头,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
“王指说想请你吃顿饭。他说你好不容易成了屈家人,做师父的总要表示一下。”屈正阳说。
刘亦菲坐直身体,表情有些意外:“他什么时候说的?”
“上次打电话的时候。他说,正阳这小子能有今天,跟你的支持分不开。他要敬你一杯。”屈正阳用手背帮她擦了一下额头的汗。
刘亦菲的眼睛里泛起一丝柔软的波动。她知道王建军对屈正阳意味着什么——那是比教练和队员之间更深沉的关系,是师徒,是父子,是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块基石。而现在,王建军愿意把这份关系延伸到她的世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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