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溟伸出手,握住了那枚徽章。
这一次,他没有按下中心的黑色圆点。他做了一件完全不同的事——他用拇指的指甲,沿着徽章的边缘,逆时针划了三圈。
那不是通讯器的使用方法。
那是“钥匙”。
一枚被藏在通讯器内部的、只有沧溟才知道的钥匙。
徽章震动了一下。
很轻微,轻微到如果不是握在手里根本感觉不到。但沧溟感觉到了。他感觉到徽章内部某个沉睡已久的机制被激活了,像是古老的齿轮开始转动,像是锈蚀的发条被重新上紧。
一道光束投射出来。
不是使者的那种由几何光线构成的人形投影。而是一道更原始的、更粗糙的、像是用炭笔在纸上划过的光束。光束在空中凝结成一个模糊的轮廓——不是人形,不是任何形状,只是一种存在感。
一个声音从光束中传来。
不是使者的声音。更古老,更疲惫,带着一种被封印了太久的倦意。
“沧溟。”那个声音说,“你终于用了这把钥匙。”
“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沧溟说。
“什么事?”
“联系观察者。不是使者——是观察者本体。”
光束沉默了片刻。那个模糊的轮廓在空气中微微颤动,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权衡。
“你知道联系观察者本体意味着什么吗?”声音说,“他们会检测到我的存在。他们会发现理性之主没有被完全封印。他们会……”
“我知道。”沧溟打断了他,“但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自己的生死?”
“我从来没在乎过。”沧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像是一面湖水,“我在乎的是小禧。”
光束沉默了更久。
然后那个声音叹了口气——一种古老的、沉重的、像是风穿过枯木的声音。
“好。”声音说,“我帮你。但你要知道,这笔交易的代价不是我收的,是理性之主收的。你联系观察者本体的那一刻,你封印在他体内的那部分神性就会被激活。他会醒来。”
“多久?”
“从你联系观察者本体,到理性之主完全苏醒——你有七十二小时。”
沧溟点了点头。
他没有犹豫。
他拿起那枚徽章,按下了中心的黑色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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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者再次降临。
这一次,它的投影比上次更清晰,线条更锐利,光线更密集。那个由几何光线构成的球体在旋转时发出的声音,像是一台精密仪器在高速运转。
“沧溟。”使者的声音依然没有感情,但语速比上次快了一些,“你使用了非标准通道联系观察者本体。你的请求已被提升至最高优先级。陈述你的需求。”
沧溟站起来。
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像是在追赶什么东西。
“三十天不够。”沧溟说,“我需要更多时间。”
“倒计时是最终决定,不可更改。”使者说。
“我知道。”沧溟说,“所以我不是来请求延长时间的。”
他停顿了一下。
“我是来兑换一份旧申请的。”
使者的光线球体猛地停止了旋转。这一次,停顿的时间比上次更长。长到像是在检索某个被深埋在数据底层的、几乎被遗忘的档案。
“旧申请。”使者重复了这三个字,语速变得很慢,慢到像是在处理一个极其复杂的指令,“你是说……”
“当年我封印理性之主时,曾向你们发送过一份‘延期评估申请’。”沧溟说,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回忆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梦,“那是我牺牲自己的部分神性换来的。申请的内容是——给我女儿一次证明的机会。”
小禧站在门口,愣住了。
她刚从屋顶下来,准备回屋睡觉,就听到了这些话。她的脚步钉在了门槛上,整个人像是一棵树,根系在一瞬间扎进了泥土里。
她看着父亲的背影。
月光下,那个背影很瘦,很老,很疲惫。但笔直。像一把被磨了太多次的刀,已经薄到了透明的程度,但依然笔直。
“爹……”她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沧溟没有回头。
“当年我封印理性之主时,”他对使者说,声音平稳得像是念一份已经背了一万遍的经文,“我曾向你们提交了一份申请。申请编号是——”
他说出了一串数字。很长,很长,长到不像是人类能记住的长度。但他说得很流畅,没有停顿,没有犹豫,像是在念自己的名字。
使者沉默了。
很久。
久到月光从桌子的这一头移到了那一头,久到陶罐里的蒲公英种子在夜风中飘散了几颗,久到小禧的脚在门槛上站得发麻。
然后使者开口了。
“申请已找到。”使者的声音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不是感情,而是某种类似于“惊讶”的算法输出,“申请编号确认。申请人:外来变量编号079—沧溟。申请内容:为管理员候选人——小禧,申请一次额外评估机会,以证明情绪文明的不可替代性。申请代价:申请人永久冻结自身剩余神性的百分之七十三。申请状态:待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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