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伯盯着桌上的白玉佩,嘴唇剧烈地颤抖着,眼眶中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他没有哭出声,只是任由泪水顺着脸上的皱纹流淌,一滴一滴地落在桌面上。
门帘后面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泣。
然后,一个女子从里屋走了出来。
陆小凤终于见到了小玲。
她不高,身形纤细,穿着一件素白的布裙,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在脑后。她的皮肤被海风吹得微黑,但五官极为清秀,眉目之间有一种不属于渔家女子的书卷气。她的眼睛很大,此刻盈满了泪水,像两汪蓄满了雨水的深潭。
她走到八仙桌前,拿起那块无极令,捧在手心,低头看着上面的“无极”二字。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在白玉佩上,顺着光滑的表面滑落,在桌上留下一小滩水渍。
“他说过,”小玲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琴弦留下的余音,“他说过办完事就回来的。他说过不会骗我的。”
陆小凤的鼻子一酸。
他见过太多生死,见过太多离别,但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看到这个女子捧着玉佩无声流泪的样子,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沈青衣最后的遗言,是让我告诉你——”陆小凤的声音也有些发涩,“他不回去了。”
小玲的身体晃了一下,像是被人在胸口打了一拳。她扶着桌沿,慢慢坐到了椅子上,将玉佩紧紧贴在胸口,闭上眼睛,泪水无声地滑过脸颊。
“我知道。”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知道他回不来了。”
林伯伸手想握住女儿的手,但小玲躲开了。她睁开眼睛,看着陆小凤,目光中没有怨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悲伤。
“他走的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小玲说,“梦见他在一座很高的山上,和一个人在打架。那个人穿着白衣服,剑很快。沈青衣的剑断了,他躺在地上,浑身是血。我喊他,他听不见。我想跑过去,但怎么也跑不到他身边。然后就醒了。”
陆小凤和花满楼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黄山,白衣剑客,断剑,浑身是血——小玲的梦境和现实惊人地吻合。
花满楼轻声问:“小玲姑娘,你会武功?”
小玲摇了摇头:“不会。沈青衣从来不教我武功。他说,练武的人没有好下场,他希望我做一个普通人,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花满楼又问:“那你怎么会在梦里看到黄山的决战?”
小玲沉默了片刻,从领口里掏出一条红绳,红绳上系着一块小小的黑色石头,石头呈椭圆形,表面光滑,像是被海水冲刷了很久的鹅卵石。
“这是沈青衣留给我的。”小玲说,“他走之前把这块石头给了我,说如果有一天他出了事,这块石头会告诉我。”
陆小凤盯着那块黑色石头,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花伯给他的那颗黑珠子,放在桌上,和小玲的石头并排摆在一起。
两颗石头,大小相似,颜色相同,材质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陆小凤的珠子上包裹着一层蜡壳,而小玲的石头是裸露的。
“花伯给我的,不是药丸。”陆小凤喃喃道,“他给我的,是一块没有剥开蜡壳的黑石。”
花满楼拿起两颗石头,分别捏了捏,放在鼻尖闻了闻,面色渐渐变得凝重。“材质完全一样。这不是普通的石头,是一种极其罕见的矿石,叫做‘通灵玉’。传说这种东西能感应到持有它的人的心念和情感,相隔千里也能产生共鸣。”
他看向小玲:“小玲姑娘,沈青衣把这块通灵玉留给你,不是让你感应到他的生死,而是想让你在他死之前,看到一个真相。他看到的一切,你也能看到——因为他把无极令的感应之力,通过这块通灵玉传给了你。”
小玲握紧胸口的黑石,嘴唇微微颤抖:“你是说……我梦到的那些,不是梦?”
“不是梦。”花满楼说,“是沈青衣死前最后的记忆。”
堂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墙角的虫鸣。
陆小凤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青冥真人留下的谜团,绕了一大圈,最终落在了这个渔村女子的手中。无极令的感应之力,通灵玉的共鸣之能,夺命书生临终前的最后一个选择——他把所有的一切,都留给了这个等待了他三年的女人。
林伯擦了擦眼泪,声音沙哑地问:“沈青衣……他最后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陆小凤想了想,将夺命书生临死前的每一个字都回想了一遍。他反复说了三次“杀了我”,拜托陆小凤来琉球岛找小玲,然后将无极令交给了西门吹雪。
“他最后说的是——”陆小凤顿了顿,“‘告诉她,我不回去了。’”
不是“对不起”,不是“忘了我”,只是简简单单六个字——“我不回去了。”
陆小凤忽然明白了这句话的真正含义。它不是告别,不是解释,而是一种确认——确认他已经不在了,确认小玲不用再等了,确认从今往后,她可以放下他,开始自己的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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