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光阴,弹指即过。
西山别院安静得异乎寻常,仿佛一潭深水,底下暗流汹涌,水面却波澜不兴。只有偶尔飞出的信鸽,和几批看似寻常、实则步履精干的访客,透露出些许不寻常的气息。
第四日清晨,薄雾未散,西山别院的朱漆大门缓缓打开。
一列车队驶了出来。不算奢华,却规制严谨。当先两骑开道,马上骑士身着便服,眼神却锐利如鹰隼。中间是一辆黑漆平顶马车,帷幕低垂,帘幕用的是厚实的青呢,隔绝了内外视线。慕容青换了一身利落的深蓝色箭袖骑装,策马随行在马车侧后方,腰杆挺得笔直,目光沉静地扫视着周遭。马车前后,各有四名侍卫骑马护卫,正是那日在别院门口出现的八人,只是今日都换了便于行动的劲装,兵刃虽未出鞘,却自有一股凝练的气势。
车队不疾不徐,沿着西山脚下蜿蜒的官道向南而行,那是回京城的大方向。
陆小凤四人并未与车队同行。用陆小凤的话说:“明面上的戏台子,得让赵公子唱主角。咱们嘛,就当当这戏台子底下瞧热闹、顺便防着人砸场子的看客。”
司空摘星自然是“看客”里最忙活的那个。他像一只真正的猿猴,又像一阵捉摸不定的风,远远地缀在车队前方一里之外,时而攀上高树了望,时而潜入道旁草丛查探,身形飘忽,踪迹全无。他的任务最杂也最要紧:探路、预警、清除可能存在的暗哨、以及“顺手”摸清沿途地形——用他的话说,这叫“有备无患,万一要跑路也好知道往哪条沟里钻”。
花满楼则安坐于车队后方约半里处的一架简陋青布驴车上,赶车的是个昏昏欲睡的老农——自然是司空摘星不知从哪儿“借”来并安排好的。花满楼双目虽盲,双耳却比常人灵醒百倍。车轮声、马蹄声、风声、鸟鸣、乃至极远处虫蚁爬过草叶的微响,皆在他心神笼罩之中。他是整个队伍最安稳的“耳朵”,负责居中策应,聆听一切不谐之音。
陆小凤和西门吹雪则坠在最后。两人共乘一骑慢悠悠跟着,那马还是从西山脚下一个村子里“买”来的——司空摘星掏的钱,至于这钱原先在谁口袋里,那就只有天知道了。西门吹雪依旧一身白衣如雪,剑横于膝,闭目养神,仿佛不是去赴一场可能血肉横飞的杀局,而是去郊外踏青。陆小凤则嘴里叼着根草茎,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四根眉毛在晨风中惬意地抖动着。
“我说西门,”陆小凤吐出草茎,“你这三天就没出过别院的门,整天对着你那把剑,不闷么?”
西门吹雪眼也未睁:“剑需静养。”
“剑也要养?”陆小凤乐了,“怎么养?喂它喝露水,还是给它讲道理?”
“心养。”西门吹雪吐出两个字,便不再多言。
陆小凤自讨没趣,摸了摸胡子,又换了个话题:“你说,那位张副将,会不会真的来?”
“会。”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他背后的人,需要兵符。”西门吹雪淡淡道,“赵寻活着离开江南,他们就再无机会。”
陆小凤点点头,望着前方车队扬起的淡淡烟尘,眼神变得有些深邃:“是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日头渐高,车队已行至西山山脉与平原官道交界的落雁坡。此处地势渐开,官道从两片缓坡之间穿过,坡上长满半人高的蒿草和疏落的灌木,是个极适合设伏的所在。
司空摘星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前方的树梢滑下,悄无声息地落在陆小凤马前,脸色少有的严肃:“前头坡上,草不对劲,太静了。鸟都不叫。”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花满楼温和平静的声音也仿佛在陆小凤耳边响起——这是一种极高明的传音技巧:“约百人,分列两侧坡上,呼吸粗重些,应是披甲。心跳很快,有杀气。”
陆小凤和西门吹雪对视一眼,轻轻勒住了马。他们并未再靠近,只是静静停在原地,隐在道旁一片杂树林的阴影里。
果然,车队刚行进到坡道中段,异变陡生!
两侧缓坡上,齐刷刷站起一片人影!不是预想中的黑衣蒙面杀手,而是穿着江南大营标准制式军服的士兵!足有百人之众,阳光下铁甲反光,刀枪耀眼。前排是半跪于地的弓箭手,弓已满弦,箭镞寒光点点;后排则是手持刀斧的步兵,面色冷硬,结成紧密阵型。转眼间,便将坡下的车队团团围住,水泄不通。
“嗖”一声,一枝响箭尖啸着射上半空,炸开一团红烟。
一名身着将领盔甲、面皮黝黑的络腮胡大汉策马从坡后转出,手持长枪,停在弓箭手阵前,声若洪钟:
“奉兵部密令,截查私运兵符、图谋不轨的叛党!车上人等,立刻下车,束手就擒!敢有反抗,格杀勿论!”
马车依旧静静停着,帷幕纹丝不动。
慕容青催马上前几步,挡在马车侧前方,面对百名甲士,面色丝毫不变,声音清朗,却带着明显的讥诮:“我当是谁,原来是江南大营的张诚张副将。你好大的胆子!车内乃是当朝皇子殿下,奉命巡查江南。你一个区区五品武官,无旨无诏,竟敢率兵阻拦殿下车驾,口出狂言,是想造反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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