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不是就不是?”周莽见有人出头,又缓过劲来,加上有师尊和阴四娘等人坐镇,胆气复炽,“那上个月,晋阳镖局连人带镖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场只留下一道极细极薄的剑痕,除了你‘吹雪’剑,还有谁能……”
“闭嘴!”
一声清喝打断周莽。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能穿透嘈杂的平静力量。
是花满楼。他不知何时已“走”上了平台——用他那种独特的、轻盈而准确的方式。他面朝西门吹雪的方向,眉头微微蹙起,那双失明却仿佛能洞彻人心的眼睛“望”着西门吹雪所在之处。他鼻子又轻轻动了动,脸上的温和被一种深切的凝重取代。
“花公子,”阴四娘娇笑道,“你一个瞎子,也来管这闲事?莫非你能‘看’出他是不是凶手?”
花满楼不理她,只是缓缓道:“我‘看’不见他的剑,也‘看’不见诸位的刀。但我‘听’得到,也‘闻’得到。西门庄主身上……没有杀气。一丝也无。只有……”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只有很深、很沉的东西,像潭底积了千百年的淤泥。而诸位……”他转向裘烈、周莽,以及那些船只的方向,“你们身上翻涌的,也并非全是对凶手的义愤。我闻到恐惧……对新近几起血案的恐惧,对江湖即将大乱的恐惧,还有……对他,”他又转向西门吹雪,“对他可能真的‘不行了’的恐惧,以及……趁火打劫、扬名立万的渴望。”
花满楼的话,像一颗冰珠子滚进油锅。短暂的死寂后,是更猛烈的喧哗。
“放屁!”裘烈涨红了脸,“老子会怕他一个废人?!”
“花满楼,你休要危言耸听!”
“跟他废什么话!西门吹雪,你今日不给个交代,休想离开这鬼见愁!”
群情汹汹,平台上、船只上,不少人已经手按兵器,气机勃发,锁定了西门吹雪。那无形的压力如同实质的枷锁,重重叠叠压向那个旧袍落拓的身影。
陆小凤没动,只是盯着西门吹雪。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曲。不对劲。西门吹雪太“松”了,松得像一根被抽掉了脊梁的绳子。面对这样的逼迫,这样的侮辱,昔日的剑神绝不会是这般模样。哪怕他真的伤重未愈,哪怕他心如死灰,那身铮铮剑骨也不该折得如此彻底。除非……
电光石火间,一个荒谬却惊心的念头击中了陆小凤——除非,他是自愿的。自愿将这把天下无双的利剑,死死囚禁在无形的鞘中,甚至不惜亲手为它缠上重重锈蚀。
就在这时,一直缩在船篷阴影里,似乎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司空摘星,忽然不易察觉地挪了一下身子,换了个角度。他擅长的不只是轻功和易容,还有一双能在最晦暗处捕捉最细微光线的眼睛。他刚才一直在看西门吹雪垂在身侧的右手袖子。那袖子随着江风微微摆动,偶尔贴紧手臂。就那惊鸿一瞥的瞬间,司空摘星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那不是正常手臂的轮廓!袖管里的手臂,其形状……僵硬,带着一种极不自然的、节节寸断般的扭曲感!
司空摘星猛地扭头,看向陆小凤,嘴唇无声地张合,用只有两人能懂的口型,吐出四个字:“手……骨……寸……断!”
陆小凤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铁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跳动。手骨寸断?!西门吹雪的右手?!
难怪!难怪他这般模样!难怪他避世不出!对一个诚于剑、性命于剑的剑客而言,用剑的手骨寸断,是何等毁灭性的打击?那等于废了他的武功,折了他的骄傲,碾碎了他生存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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