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台的中心处有一个浅浅的凹槽,和短刃的截面轮廓一致。
但石厅里还有别的东西。在灰白色光芒的边缘,张逸群的视线捕捉到了一个轮廓——一道影子,贴在最远处的石壁下,和石壁的阴影几乎融为一体。
但他的眼睛已经习惯了这种光照,他看清了那是一道人形的轮廓,坐在石壁下的地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双臂搭在膝上,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像。
他没有动,没有抬头,没有出声。但张逸群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很慢,很稳,和玄策说的一样。
通道顶端那种被他误认为是从深处涌上来的气流,正是这人的呼吸带动了整个通道的空气循环,从地底深处抽上来,再被他吸回去,形成一个缓慢的闭环。
墨灵儿没有越过他去看门内的景象。她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视线越过他的肩头落在那层灰白色屏障上。
她握着青霜剑的手没有松开,但也没有举起来。她看了一眼张逸群的侧脸,他面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目光一直对着屏障内那道身影的方向。
张逸群往前迈了一步——不是走向出口,是侧向走,沿着石壁平移。
他在看那道影子的细节。光线从灰白色屏障透过来,落在坐在石壁下的那个人身上,照亮了对方的半边身形——一件暗灰色的旧法袍,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口的颜色比袖口深一些,像是长期被汗水浸过的痕迹。
头发灰白交杂,不短不长,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看不清面容。
张逸群在距离出口还有三步的时候站住了。他握着寒霜剑的手松了松,又握紧。
他隔着那层灰白色屏障开口说话,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穿透屏障传到石厅里:
前辈,我们无意冒犯,只是循着裂隙的痕迹下来的。
石壁下那道身影动了一下。他的头抬起来了一点,但幅度很小,像是长时间没有抬头之后,脖子已经僵住了,每动一下都能看到颈侧的筋在皮肤下微微抽动。
他抬起脸来,露出半张被灰白色光照亮的面孔——约莫中年,颧骨高,眼窝深陷,肤色灰白。
然后他说话了。声音很哑,像嗓子很久没沾过水,干得像沙砾摩擦:循着裂隙的痕迹。
他重复了一遍张逸群的话。然后他顿了一顿,像是在确认什么事情,接着说:你说你循着裂隙的痕迹下来的。那你知不知道,你手里那柄短刃,是我师父的?
张逸群的右手没有移动,也没有出声回应。
那道身影抬起头来,目光穿过灰白色屏障,落在张逸群身上——
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他插在腰带上的那柄短刃上。他的视线停在那里,像一根针停在某道纹路上不肯离开。
他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刀在你手,持刀人肯定已经死了,而被你杀死的人。那是我师弟。
张逸群说:不是我要杀他,是他要杀我,要抢我手里的东西。
石壁下的人没有说话。他把视线从短刃上移开,落在自己的手上。
他看着自己手背上那道旧伤疤,拇指指腹在上面来回磨了两遍,动作很慢。过了好一会儿,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平,不带情绪:
我师弟不成器。修炼了三百年,还只会放灰雾那一套。他死在你手里,不冤。
张逸群没有接话,他在等对方下面还要说些什么?
那人把手从膝上放下来,撑着地面站了起来。动作很慢,像是很久没有站立过,膝盖在起身时发出轻微的咯声。
他站起来后比坐着时看起来高一些,身量适中,肩膀略宽,法袍的下摆垂到脚踝,边缘磨出了细密的毛边。
他看着张逸群,隔着那层灰白色屏障。他的目光在张逸群脸上停了一会儿,又移到他身后的墨灵儿身上,停了一瞬,又收回来。
你先想清楚一件事——他说,你是要回去,还是从这扇门里走进来。
张逸群没有回答,直接进来了。屏障在他身后合拢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然后消失了。
那道身影站在石柱旁,看着他们走进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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