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协议签完的第二天，车间里的气氛就不一样了。
老李拿着协议副本，拍了拍小周的肩膀：“咱这白纸黑字一签，我就是你正经师傅了。往后学东西，别怕问，也别怕错，但错了就得认，认了就得改，听见没？”
小周把协议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工作服口袋里，使劲点头：“听见了师傅，我肯定好好学。”
那边老陈也没闲着，他给小吴找了本厚厚的《车间操作规程》，往桌上一拍：“从今天起，每天下班前背两页，我抽查。背不下来，你就别想摸机器的旋钮。”
小吴想起上次报废零件的事，脖子一缩，赶紧拿起书翻了起来。他现在是真怕了，老陈的嗓门和那个报废零件的成本，足够让他把“规矩”两个字刻在脑子里。
澈工机械的订单还在追加，车间里的机器从早到晚嗡嗡响，没停过。老李负责的是齿轮加工线，最近要赶一批精密齿轮，公差要求特别严。小周每天跟着老李，递完毛坯递量具，老李调机器的时候，他就站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旋钮的刻度和压力表的数值，小本子上记了满满当当的笔记。
这天上午，老李调好了机器，正要上料，突然捂着肚子哎哟了一声。
“咋了师傅？”小周赶紧扶住他。
“老毛病了，胃不舒服，得去趟厕所。”老李皱着眉，“你在这儿盯着，机器别停，要是听见异响，或者看见出料口的零件有毛刺，立马按急停，记住没？”
“记住了！”小周挺直腰板。
老李一走，小周就站到了操作台前。机器运转得很平稳，一个个毛坯被送进去，加工好的齿轮顺着传送带滑出来，规规矩矩地排在料框里。小周按照老李教的方法，每隔十分钟就拿起一个齿轮，用卡尺量尺寸，再用粗糙度仪测表面，数值都在合格范围里。
他正测着，突然听见机器传来一声轻微的咯噔声。声音不大，但和平时的嗡嗡声不一样。小周心里一紧，赶紧放下量具，凑过去看。
传送带的速度好像慢了半拍，刚出来的那个齿轮，边缘好像有点不对劲。他拿起那个齿轮，对着光一看，果然，有个小小的缺口。
小周没犹豫，伸手就按了急停按钮。
机器轰隆一声停了下来，车间里瞬间安静了不少。旁边工位的人都看过来，小周有点紧张，但还是攥着那个带缺口的齿轮，等着老李回来。
没几分钟，老李小跑着回来了，看见机器停着，脸色一沉：“咋停机了？”
小周把齿轮递过去，指着那个缺口：“师傅，我听见机器响得不对，出来的齿轮有缺口，就按了急停。”
老李接过齿轮，眯着眼睛看了看，又打开机器的进料口检查了一下，发现是有个小铁屑卡在了刀具旁边。他松了口气，拍了拍小周的肩膀：“行啊小子，反应挺快。这铁屑要是不及时清，待会儿刀具就得崩，那损失就大了。”
正好阿澈路过，听见这话，走过来问清楚情况，对着小周笑了笑：“不错，能发现问题，还敢按急停，比有些老师傅都强。”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鼓起掌来，小周的脸一下子红了，挠着头嘿嘿笑。
另一边，小吴也没闲着。老陈教他的是下料和初加工，这活儿看着简单，其实讲究不少。比如切割钢材的时候，角度差一点，后续加工就得多费不少功夫。小吴以前毛躁，现在学乖了，每一刀下去之前，都要反复量尺寸，确认没问题了才动手。
这天下午，厂里来了一批新的钢材，规格和之前的有点不一样。老陈让小吴先量几根试试，看看误差在不在允许范围里。小吴拿着卷尺，一根一根量，量完还记在本子上，最后发现有几根钢材的直径比要求的大了两毫米。
他赶紧跑去告诉老陈：“师傅，这批钢材有点问题，直径超了两毫米。”
老陈本来还不信，亲自量了一遍，果然和小吴说的一样。他赶紧给采购部打电话，让他们过来处理。挂了电话，老陈看着小吴，脸上露出了笑模样：“行啊，没白教你。这要是直接下料，加工出来的零件全得报废，你这一下，给厂里省了不少钱。”
小吴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他现在终于明白，老陈让他背操作规程，不是为难他，是真的为他好。
下班的时候，阿澈把老李和老陈叫到办公室，又把小周和小吴也喊了过去。他从抽屉里拿出两个红包，递给两个年轻人：“这是给你们的奖励，小周及时发现机器故障，小吴排查出钢材问题，都立了功。拿着。”
小周和小吴都愣住了，不敢接。
老李推了小周一把：“师傅让你拿你就拿，这是你应得的。”
阿澈又说：“师徒协议不是走形式，是要让你们真真正正学到东西，也让师傅们负起责任。今天你们俩的表现，就是最好的证明。”
老陈摸着下巴，笑着说：“看来这师徒帮带的规矩，是真没白定。”
阿澈点点头，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太阳，心里盘算着。澈工机械要发展，光靠老一批的师傅不行，得有新鲜血液顶上来。小周细心，适合搞精密加工；小吴力气大，肯吃苦，好好培养，以后能独当一面。
他看着两个年轻人，眼神里满是期待：“好好干，以后车间的担子，迟早要交到你们手上。”
小周和小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干劲。他们把红包攥在手里，感觉沉甸甸的。这不仅仅是钱，更是一份认可，一份责任。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晚风从门口吹进来，带着点夏天的热气。车间里的机器已经停了，只有几盏灯还亮着，照得那些沉默的机床，像是一群蓄势待发的猛兽。
小周拍了拍小吴的肩膀：“以后咱俩好好学，别给师傅们丢脸。”
小吴使劲点头：“那必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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