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
京城宰相府旧宅的门轴很久没上油了,推开时发出那种老牙松动的嘎吱声。
陈默没惊动门口那个打瞌睡的门房,就像一片落叶飘进了院子。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连墙角那一堆用来劈柴的干木头,码放的角度都跟他十年前离开时一模一样。
那是强迫症留下的痕迹,也是肌肉记忆。
一把秃了毛的竹扫帚斜靠在墙根,手柄被盘得油光锃亮。
陈默走过去,伸手握住。
指腹传来的粗糙触感瞬间接通了那三年的记忆。
那时候他是一条在此苟活的狗,现在他是这天下的执棋人,可握着扫帚的感觉,竟然比握着“天子剑”还要踏实。
刷,刷,刷。
枯叶被扫成堆的声音很解压。
没有系统提示音,没有内力激荡,就是单纯的把脏东西清理干净。
扫到第三遍,一道稚嫩的喝止声打断了他。
喂,那边的怪大叔,放开我的经验包!
一个小童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一把夺过扫帚,护食似的抱在怀里:这是夫子布置给我的今日功课,扫不完不许吃饭,你想抢我的功德?
陈默愣了一下,随后松开了手。
看着那小童笨拙地挥舞着比他还高的扫帚,陈默笑了。
他没说话,只是揉了揉那孩子的脑袋,转身向门外走去。
那个。
身后的小童忽然停下动作,抓了抓头皮,小声嘀咕,这个人扫地的架势,怎么跟祖堂挂像上那个祖师爷那么像?
连手腕抖动的弧度都一样。
陈默脚步没停,只是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
挺好,这活儿有人接班了。
同一时刻,京城最繁华的地段,“明心书院”的大门被人潮挤得像是春运现场。
没有达官贵人的特座,没有焚香沐浴的繁琐仪式。
苏清漪穿着一身素得不能再素的布衣,站在高台上。
下面坐着的有锦衣卫指挥使,也有隔壁卖豆腐的王二麻子。
苏清漪没翻开任何一本圣贤书。
她只是看着台下乌压压的人头,问了一个听起来很傻的问题。
如果明天早上,那个催命一样的签到铃不响了,也没人告诉你们只要呼吸就能变强,你们睁眼第一件事,打算干什么?
台下静得能听见苍蝇跺脚的声音。
这帮被“规则”和“任务”驯化了太久的人,突然卡壳了。
良久,一个声音怯生生冒出来:那俺……去喂鸡?
昨个儿忘了喂,鸡都瘦了。
有人带头,场子瞬间炸了。
我想陪老娘唠唠嗑,都三年没好好说话了。
我想想昨天那账是不是算错了,亏了三文钱,心疼。
苏清漪笑了,眼眶却红了一圈。
她点了点头,那滴泪砸在讲台上:这就对了。
这就是最好的启蒙,比什么四书五经都管用。
课讲完了,她没留作业,只在讲台上留了一本厚厚的册子。
那是空白的。
封面上只有四个字,墨迹未干:由你命名。
既然系统没了,那就自己给自己写说明书。
东海的一座孤岛上,海风带着咸腥味,还夹杂着一股好闻的脂粉气。
这是柳如烟的地盘,“授梦坊”。
没有高深的内功心法,墙上挂着的也不是什么《九阴真经》,而是放大了十倍的识字卡片和算盘口诀。
一群在此避难的苦命女子正围在墙边看热闹。
一个脸上带着伤疤的少女,红着脸递上一张纸:坊主,这是我琢磨的……
柳如烟接过一看,上面画的小人像是在跳广播体操,旁边标注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防狼十三招——专踢下三路,插眼锁喉不留情。
噗。
柳如烟一口茶喷了出来,笑得花枝乱颤,毫无半点绝世高手的形象。
好!这才是实用主义!
她大手一挥,直接让人把这张纸裱起来,挂在最显眼的高墙上:从今天起,咱们的秘籍就按这个路子写!
什么花架子都不要,就要这种能保命、能活得硬气的招!
三年后,江湖上有个传言:宁惹阎王,莫惹东海俏娇娘。
因为她们打架不讲武德,但讲道理,而且打完架身上还是香的。
皇宫御书房,气氛凝重得像是在开追悼会。
程雪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孙女,正抱着一摞样书跟几个老学究对峙。
那书名叫《民智通鉴》,里头没有帝王将相的丰功伟绩,全是些“下里巴人”的玩意儿。
岂有此理!
礼部尚书胡子都在抖,把捉蝗虫的法子和寻亲的口诀跟圣人言论放在一本书里,这是有辱斯文!
斯文能当饭吃吗?
少女翻了个白眼,把书往皇帝案头一拍,若百姓的智慧上不得书,那这书修出来是给鬼看的?
陛下,您看看这一章,叫《怎么记得住做好事》,这是根据三万个善行案例总结出来的心理学技巧,比您颁布十道圣旨都好使。
皇帝翻了几页,看着看着,眉头舒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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