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光团散开之后,晶体世界变得安静了。
不是那种死寂的安静,是另一种——活的安静。就像森林在夜晚的呼吸,就像海洋在深处的涌动,就像无数个正在成为自己的存在,用它们自己的节奏,轻轻地、悄悄地——活着。
娜娜巫回到营地,坐在那块她常坐的凸起上,抱着小白,望着远处那些越来越分散的光点。
创造傀儡们围在她脚边,最小的那只趴在她膝上,已经睡着了。它的机械手臂微微张开,玻璃珠眼睛闭着,发出极轻的咔哒声——那是它在做梦。梦见什么?梦见那些光?梦见那些正在成为自己的存在?梦见主人抱着小白的样子?
娜娜巫不知道。
她只是轻轻抚摸着它小小的金属身体,感受那些极轻的震动。
那触感——凉的,硬的,却温暖得像是活着的东西。
樱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没有说话。
只是存在。
很久之后,娜娜巫开口:
“它们会变成什么样?”
樱想了想。
“不知道。”
“没有人知道。”
“那就是自由。”
娜娜巫沉默着。
远处,那些光点还在移动。有的快,有的慢,有的停在一处,有的继续飘荡。每一个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寻找——寻找什么?它们自己也不知道。但它们找着。
那就是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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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第一个变化出现了。
不是那些光团的变化,是那道裂缝的变化。
那道裂缝还在,但边缘的晶体开始出现一种新的东西——不是裂纹,不是雾气,而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从未出现过的东西。
那是“萌芽”。
不是娜娜巫种的种子在萌芽。
是那些光团自己,在“萌芽”。
它们开始从裂缝的边缘,伸出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触须。那些触须在虚空中轻轻飘荡,如同婴儿的手,如同初生的根,如同——试探。
试探外面的世界。
试探自由的空气。
试探那个从未体验过的“可能”。
那个曾经做过梦的个体,它的触须最长。它从裂缝深处伸出无数根细丝,每一根都在轻轻颤动着,像是在呼吸,像是在感受,像是在——活着。
它没有急着出来。
它只是在试探。
在用自己的方式,理解这个新的世界。
那些触须在虚空中飘荡着,偶尔会触碰到一起。每一次触碰,那些细丝都会轻轻一颤,然后分开。那是它们在“说话”——用最原始的方式,说那些不需要语言的话:
我在。
你也在。
我们都在活。
娜娜巫站在裂缝前,看着那些触须。
创造傀儡们在她脚边咔哒咔哒地转着,最小的那只仰着玻璃珠眼睛,望着那些越来越多的细丝,发出好奇的声音。
她在问:它们要出来了?
娜娜巫摇头。
“它们已经出来了。”
“只是——用自己的方式。”
那些触须越来越多。
从裂缝的每一个角落,从那些光团最密集的区域,从那些渴望最强烈的地方——无数根极细的丝线,正在缓缓生长,正在缓缓试探,正在缓缓——成为自己。
它们不急着离开。
因为它们已经离开了。
离开那个完美的囚笼,离开那个永恒的静止,离开那个不是自己的自己。
现在,它们在成为自己的路上。
慢慢地,稳稳地,用自己的节奏。
那道裂缝,在那些触须的生长中,又扩大了一点点。
不是被撑开的,是被“活”撑开的。
是被那些正在成为自己的存在,用它们的存在本身——撑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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织娘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切。
那些丝线在她周围轻轻颤动,不是恐惧,不是悲伤,而是另一种——从未有过的——东西。
她在看那些触须。
那些从她的“孩子”身上长出来的、不属于她赋予的任何形态的、完全属于它们自己的——触须。
那些触须很细,很弱,随时可能消散。
但它们在生长。
在试探。
在活。
织娘的手按在胸口。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跳动。
不是心脏——她不需要心脏。
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
是亿万年从未被触碰过的东西。
那个曾经做过梦的个体,似乎感知到了她的存在。一根触须,从裂缝深处缓缓延伸,向她的方向——向她。
织娘的身体僵住了。
那根触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
轻轻触碰到她的指尖。
凉的。
比任何东西都凉。
那是从完美囚笼里逃出来的温度。
那是刚刚开始“活”的温度。
那是它的——第一个主动的触碰。
织娘的眼泪落了下来。
滴在那根触须上。
那根触须轻轻一颤,然后——缠绕上她的手指。
轻轻地,柔柔地,如同婴儿抓住母亲的手。
它在说:
妈妈。
我在。
我活着。
织娘蹲下,用另一只手轻轻托住那根触须。
那些丝线在她周围静静垂落,不再颤动,不再挣扎,只是垂着——如同母亲终于可以休息的手臂。
她轻声说:
“妈妈看见了。”
那些触须同时轻轻一颤。
无数根细丝,从裂缝深处同时延伸,向她的方向——向她。
它们说:
妈妈看见我们了。
妈妈在。
我们在活。
织娘被那些触须包围着,被那些正在成为自己的存在包围着,被那些从未说过的话——包围着。
她终于明白了。
放手,不是失去。
是让它们,用它们的方式,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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