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他的罪行不被揭露，那些枉死的亡魂将永远无法安息，那些还在被他欺骗的人将永远活在谎言之中，而人魔两族的血将继续白白流淌，直到九霄一脉彻底断绝，直到太阴玄灵降世，将所有人都化作祭品。
“你想让我怎么做？”慕雪依没有回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
白宸望着她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然后开口，声音平静，“只需要你在真相大白的那一天，根据自己的本心做出抉择。不必顾及我，也不必顾及什么大局。”
他顿了顿，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你若认为萧漠该杀，便站出来。你若认为天阙联盟的存续比真相更重要，便沉默。无论你选哪一条路，我都不会怪你，也没有资格怪你。这是你的选择，也是沧浪帝国的选择。”
“但无论最终结果如何，我向你保证，真相大白之后，我不会让魔族踏平人间，至少不会是因为这件事。”
慕雪依沉默了很久，肩背微微绷着。
然后她缓缓转过身，看着白宸，伸出手，在白宸肩头轻轻按了按，那动作带着一种无声的托付，也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激。
然后收回手，转身离去。
白色的长裙在阳光下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辉，水蓝色的长发在风中轻轻扬起，渐渐消失在营帐之间，像是一朵被风吹散的云。
白宸望着她的背影，站了片刻，直到那道身影彻底融入营地的喧嚣之中。
然后他转身，将百影千幻再次催动，身形渐渐淡去，像是一滴水融入了正午的阳光，朝营地外走去。
……
翌日午时。
北境冻土之上，天穹低垂，将整片旷野笼罩在一片压抑的苍茫之中。
朔风自极北冰原呼啸而来，卷着细碎的雪籽与沙砾，抽打在将士们的甲胄上，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噼啪声，仿佛某种远古战鼓在天地尽头擂响。
两军对垒。
天阙联盟的银白战甲与魔族的墨色甲胄在旷野上铺展开去，如同两片势不两立的潮水，各自占据半边天地。
中间隔着那道被鲜血浸透的无人区，冻土被反复翻搅，暗红色的冰碴与褐色的泥土混杂，断矛残盾半埋在雪中，像是一片被遗弃的坟场。
有秃鹫在低空盘旋，发出嘶哑的鸣叫，为即将到来的厮杀预热。
号角声此起彼伏，苍凉的呜咽声穿透寒风，在旷野上回荡，战鼓擂得震天响，每一声都像是砸在人心口上，震得胸腔发麻。
数万人的呼吸在寒风中凝成白雾，层层叠叠，将整片战场笼罩在一片肃杀朦胧之中。
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喷着白气，铁蹄踏碎冰碴，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萧星杓负手立于天阙联盟的中军高台之上。
他身着一身雪白的星月长袍，袍角以银线绣着繁复的星斗纹路，在寒风中纹丝不动，仿佛连风都畏惧他的威严，不敢触碰分毫。
他的目光越过那片尸骨未寒的无人区，落在魔族阵营深处那面暗红色的曼珠沙华旗上，神色平静得近乎漠然，仿佛只是在观赏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演出，又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夜何骑在一头墨鳞兽背上，四蹄踏在冻土上，每一步都留下深深的凹痕，一身玄色战甲，黑宝石般的眼眸同样毫无波动地望着对面那道白色的身影。
双方都已做好了出手的准备，灵力在经脉中悄然运转，只等那一声令下，便是天崩地裂。
就在此时，一道墨色的身影从虚空中踏出，无声无息地落在两军之间的无人区中央。
没有空间之门的波动，没有灵力外泄的征兆，甚至连一丝风声都未曾惊动。
他就那样凭空出现，仿佛一直都在那里，只是无人察觉，仿佛他本就是这片冻土的一部分，与天地同生。
身着青衣，头戴维帽，黑纱蒙面，形如鬼魅。
又似神明。
他站在那里，背对魔族，面朝天阙，却如同一柄插在战场中央的刀，锋刃朝天，将两股即将对撞的潮水分开。
那姿态不卑不亢，不闪不避，像是一座突然崛起的孤峰，横亘在沧海之间。
数万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那道身影上。
“鬼刀？！”
有人认出了他，低声惊呼，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有人不知他是谁，却被他周身那股冷冽的气息所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自妖榜大比结束后，鬼刀虽未淡出人们视线，但相较于之前，却极少参与那些能够改变玄灵大陆格局的大事。
在妖榜大比之前，无论是重要秘境出世，还是沧浪帝国覆灭，抑或是青冥楼的覆灭，玄灵大陆上的种种重大事件，都能够看到鬼刀的身影，如幽灵般来去无踪，却总能在关键时刻定下乾坤。
上次鬼刀的出手，还是在暗杀十二星宫的梁弦之时。
那一战，他在十二星宫重重守卫，甚至在萧漠亲自盯梢下取走梁弦首级，全身而退，震动天下。
尽管他的凶名不至于短时间就被人们所遗忘，但人魔之战中，鬼刀究竟去了哪里，扮演了什么角色，依然是无数灵者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话题。
似乎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觉得，如此重大的事件，他不会缺席。
如此关键的棋局，他必定在暗处落子。
果然，这个身影在一个众人都没有想到的时刻，以一种众人都没有想到的方式，出现了。
天阙联盟的中军高台上，萧星杓的瞳孔微微收缩，像是被针尖刺了一下。
他的手在袖中缓缓握紧，指尖刺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痛，只有一种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
他认出了那道气息，更认出了他身上独有的那种无视规则，无视境界的从容。
夜何准备发号施令的手指微微一顿，那双黑宝石般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知道白宸要做什么。
也知道这一刻终将到来。
白宸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下，轻轻一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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