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宸不由一笑，在他们面前大大方方地行礼落座，姿态从容，毫无身为闯入者的局促。
冷朝云与冷芥二人面面相觑，眼见左沐凡也不以为然地坐下，才随之坐下，可脊背依旧绷得笔直，目光始终锁定在白宸身上，不敢有丝毫松懈。
“想结束这场战争吗？”白宸开门见山地问道，声音不高，却像是一柄重锤砸在寂静的帐中。
话音落下，众人皆为之一愣，连帐外呼啸的风声都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自然是想的。”左沐凡沉声道，脸上的玩味之色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
人魔之战本就是十二星宫一力发起，以所谓人族大义为幌子，将三国九派绑上战车。
其他势力对此并没有太多的执念，毕竟魔族本身其实并未做出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两族之间的仇恨，更多是被人为煽动的结果。
甚至因为妖榜大比中夜何能做到与白宸不相上下、隐隐还略占上风的惊艳表现，三国九派的大多数天骄其实对他印象并不差，心中暗生敬佩。
但人类一方却因这场战争而损失了诸多弟子，鲜血已经流了太多，仇恨一旦种下，便难以轻易拔除。
“我手里有一份能够改变整个玄灵大陆格局的证据。”白宸一开口，便说出一个让众人瞳孔巨震的信息。
他的声音平静，“一份能够将十二星宫千万年来引导人魔之战、让人魔之间互相削弱自身的谋划，彻底摊开到明面上的铁证。”
“是什么？”左沐凡忍不住倾身向前，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白宸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递了过去。
左沐凡接过，指尖触到玉简微凉的表面，元神探入其中。
片刻后，他的脸色变了。
那是安居策划九霄灭门和白家覆灭的证据摘要，卷宗中记录着每一次密谋的时间、地点、参与者的代号，以及十二星宫与安居合谋、挑起人魔之战、削弱九霄玄灵、引导太阴玄灵降世的铁证。
玉简中出现的那些名字，那些时间，那些地点，每一个细节都经得起推敲，甚至连某些密信的笔迹拓印都清晰可辨，伪造不出。
左沐凡握着玉简的手指微微泛白，指节因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许久，他才抬起头，望着白宸，那双平日里沉凝的眼眸中，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动。
“这些，是真的？”
白宸没有回答。
他知道左沐凡会自己判断。
左沐凡是幽羽帝国的太子，自幼在权力漩涡中长大，见过太多阴谋，也见过太多谎言，对于真伪有着近乎本能的嗅觉。
真假与否，他分得清，一个能在妖榜上留名的天骄，绝不会在这种事上被轻易蒙蔽。
后面的冷朝云与冷芥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诧异与惊骇。
他们虽然没有看到玉简中的内容，可从左沐凡骤变的脸色中，已经猜到了那份证据的分量。
他们也没有想到，持续了近一年、让无数人血洒疆场的人魔之战，竟迎来了这样的转机，其背后的真相竟如此骇人听闻。
左沐凡沉默了很久，目光落在帐前那面暗金色的旗帜上，龙纹在晨风中微微鼓动，像是在无声地咆哮。
幽羽帝国与十二星宫素来不睦，萧漠以救世主自居，引导人魔之战，将三国九派玩弄于股掌之间，他早就看不惯，却苦于没有证据，更苦于没有与之抗衡的力量。
萧漠太强，强到让人生不起反抗的念头，如同一座横亘在天地间的巨山。
此刻，那些证据在手，他忽然觉得，萧漠或许也不是不可战胜的。
再高的山，也有被攀登的一天；再深的渊，也有被填平的一刻。
“你要我做什么？”左沐凡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
白宸收回玉简，收入怀中。
“八图重聚之日，真相大白之时，我希望你能站出来，公开支持揭露萧漠的图谋。”他的目光扫过帐中三人，语气沉稳，“天阙联盟的成立要么是迫于十二星宫的压力，要么就是为利而来，早非铁板一块。三国四派各有私心，各有盘算，只要有人带头，便会有人跟随，墙倒众人推，自古皆然。”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左沐凡脸上，“你不需要冲锋陷阵，不需要与十二星宫正面为敌，只需要在关键时刻，表明幽羽帝国的态度。有时候，一句话的分量，足以压垮一座大厦。”
左沐凡望着白宸，忍不住道，“你为何会找我？天阙联盟中，比幽羽帝国更强的势力不在少数，比我更有话语权的人也大有人在。”
白宸笑了笑，“十二星宫是怎么联合你们的？以势压人，以利诱之，将你们绑上战车，做他的马前卒。我做与他相反的事情，自然要学一学……如何以诚待人，以义相合。”
“你尽可放心……”说着，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沉，“我和他不同，我不会造就第二个太虚门。十二星宫以联盟之名行独裁之实，我要的，是各归其位，各安其道，而非换一个霸主。”
左沐凡眯了眯眼，与冷朝云和冷芥对视一眼，陷入了沉默。
帐内一时寂静，只有帐外传来的风声和远处士兵操练的呼喝，遥远而模糊。
许久，他缓缓点头。
“好。”他伸出手，掌心温热而干燥，与白宸的手握在一起，“妖榜之前，我本就欠你一个人情，如今便帮你一次，即便失败，即便与十二星宫彻底决裂，我也认了。”
那是一个承诺，也是一个投名状。
两只手交握的刹那，某种无形的盟约便在空气中凝结成形。
白宸松开手，退后一步，玄色的斗篷在帐内微弱的光线下轻轻摆动。
“等我的消息。”
白宸的身份在天阙联盟不便多留，因此他目的达成后，很快行礼告退，转过身，朝营地外走去。
他的背影在帐帘掀开的刹那，被涌入的晨光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边，随即没入帐外的喧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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