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岁。
让人失语的年纪。
江湖本就是一汪深潭,时不时有几尾小鱼儿泛起几丝涟漪。
真正立于顶端的猎食者,大多早已蛰伏或老去,寻常风波再难入眼。
十八岁的宗师?当江湖人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荒谬。
磕,伪装一位宗师天方夜谭,有好几人看见一位年轻的姑娘,内力自成一域。
其中一花一叶,环环相扣,是因也是果,皆是杀招。
不过几日的功夫,传遍江湖。
无数困在化境几十年的高手一夜之间道心破碎,气得缠绵病榻,得知她的师傅是温汀澜,似乎……也合理了。
观澜剑院一门两宗师,旗下弟子有荣俱焉,也出了好一阵风头。
一些半截入土的老家伙们,还要叫十八岁的娃娃前辈,有温汀澜的前车之鉴,诡异地接受良好。
正是少年志气的年纪,所有人却都已预见,往后数十年的江湖天穹,都将笼罩于这一抹过于年轻的阴影之下。
*
暑气散尽,秋风掠过原野,捎来草木将枯未枯的清冽气息。
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平原,雁阵排云而过。
吹笙握紧手中长剑,衣袂在风中被猎猎扬起,眉尾修长,带着说不出的锐气。
“师傅,就在此处吧。”
此地荒芜,两位宗师的倾力一战,不至于殃及无辜。
自她破境以来,两人的行程便慢了下来,闲云野鹤般游历数月,直至此时此地。
几月之后便又是新春。
谢涵光已过了明路,扬州城谁人不晓他是林府的上门女婿。
温汀澜只装作不知道,不听也不说......仿佛他们还有可能。
似是有什么紧迫的事情,吹笙突破宗师的第二日,便与温汀澜约定一场比试。
不论生死,一决胜负。
心尖像被针扎,泛起密密匝匝的疼,温汀澜眉宇染上无奈:“笙笙,你明知为师不可能对你下死手。”
吹笙垂眸,指腹缓缓拭过剑锋,清冽的寒光映亮她的眼,里面只有一片沉静的决绝。
“徒儿亦然,只恳请师傅,全力一战。”吹笙直直看着温汀澜的眼睛。
后者慢慢垂下眼睑,苦笑道:““你明明知道……为师从来拿你没办法。”
枯黄的草叶在风中起伏,碎屑扬起,吹笙起手。
“师傅,请。”
观澜剑铿然出鞘,在温汀澜手中发出微微的地鸣。
一向带笑的眉眼只剩下的冷然,还一分不忍,然而事已至此,若不全力以赴,才是对吹笙的亵渎。
吹笙率先发起攻势,满天剑光凛冽,如闪电般疾速。
温汀澜不慌不忙,一招一式行云流水。
每一次碰撞都似雷霆炸裂。
浩瀚的内力震得草叶湮灭,无形的气旋围绕在两人身侧。
吹笙长身玉立,剑刃震颤。
她的武功大部分都是温汀澜所教,两人在某些方面仿若一面镜子,心念相通,起手便知道对方的下一式。
试探结束。
“师傅,小心!”吹笙正色道。
“好。”
两人都没再留手,温汀澜的剑意如春水流转,看似柔和却有翻天覆地的力量。
吹笙眼里迸出灼亮的光彩:“厉害!”
即便见识过无数次,直面这等浩瀚剑意时,濒临绝境的危机感让她热血沸腾。
吹笙借力打力,招招衔接得天衣无缝。
决定胜负的,最终竟是一片枯叶。
它抵在温汀澜的咽喉处,绵软的叶片注入内力,也变得如刀刃一般。
观澜剑已点在了吹笙右肩,温汀澜看着喉前那片枯叶,忽然笑了。
“我输了。”
吹笙轻轻呼出一口气,额角布满细汗,她的眼睛却是亮得惊人。
“师傅与我成亲吧。”
一阵凉风略过,温汀澜怔住,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什么?”
吹笙慢慢重复,一字一句。
“嫁给我,或者与我成亲。”
像是从天际传来的声音,温汀澜指尖颤抖,快步走过去,拉住吹笙的手,嘴角忍不住上扬。
“好。”
狂喜如潮,过了好几日,温汀澜才想起来,笑意淡淡,问道。
“笙笙,若是为师没有答应怎么办?”
吹笙指腹捻着他的黑发,语气平静:“徒儿就准备强抢。”
温汀澜骤然明了其中关窍,眸中似有春溪融冰,潺潺流动:“所以……你一定要与为师分出高下。”
他低笑道:“若是没打赢为师呢?”
“那就多练几年。”吹笙不假思索,她从没想过放手。
她要爱的人,爱她的人,都必须在她身边。
温汀澜把人揽进怀里,胸膛因为笑声闷响。
——她从未想过放弃他。
这个念头让他心口发痒。
“为师也从未想过离开你。”他低头轻嗅,带着无尽的温柔眷念。
“即便你嫁与他人,即便你有了白首之约的良人……待到你我皆老,走不动路了,为师也要缠着你。”
吹笙听出他话里的酸涩,转过身捧住他的脸,轻轻在他唇上印了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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