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曲只在书里看过太空的描述。在那些新商阳城的科技典籍当中,太空被描述成一个没有空气的地方——在那里,声音不能传播,没有风,没有云,也没有任何可以被呼吸或感知到的空气存在。那些典籍里还提到了来自外太空的危险,其中最先被列举的就是辐射。
他看到过那些描述,那些描述中使用了几个他没有完全理解的专业名词,他当时理解了一种可能性——它可能来自太阳,也可能来自更远的空间,在某些情况下,甚至可能直接贯穿星风的外壳和隔热层,以一种无法被阻挡的方式持续地穿过所有被它接触到的介质。
而现在,他正坐在这艘正在持续爬升的舰体内部,感受着来自座椅靠背的持续压力和来自安全带勒带的持续张力,想着兰螓儿,想着那个基因炸弹,想着那些纳米模块在进入她体内之后在她的大脑中识别到了什么,她的意识确实清醒,但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他反复想着那一点,在那段描述与其他可能的描述之间来回调整着它的准确位置,试图在那个位置找到一条比现在更宽的缝隙可以让自己从容通过。
星风的机身在穿过一层正在快速变薄的高空云层时发生了一次短暂的、轻微的震颤,那震颤在接触到机身表面的瞬间便被持续传来的引擎动力覆盖了。
窗外的天空颜色正在从一种正在变深的蓝色过渡到更暗、更近于黑色的深空色域,星点的数量随着高度的提升正在逐渐增加。屈曲在座椅的持续压迫力中缓慢地调整了一下自己上半身的姿态,把视线从舷窗外收回,落在自己握在膝盖上的双手上,掌心的纹路里还嵌着几粒细碎的沙土,那些沙粒在持续的震动中仍然停留在它们原有的位置上。
星风正在穿过那道最后的云层边缘。
从舷窗望出去,那些云絮的形状已经开始变得与低空完全不同了——它们不再是蓬松的、有体积的团块,而是被星风持续的高速气流撕扯成一层层细长的、边缘被拉伸得几乎透明的纤维状薄片,像一匹正在被缓慢剥离的旧绸缎,每一层的纤维都在气流的推动下与相邻的层次发生着持续的错位和分离,然后被远远地抛在舰体后方,分解成更细碎的、几乎看不见的颗粒状水汽残余,融入那层正在变薄的灰色过渡带中。
那些云片的颜色在屈曲的视野中从偏暖的灰白色逐渐过渡到更冷、更接近银灰色的色调,像一幅正在被缓慢漂白的旧画,原有的色层正在逐层褪去,露出底层更均匀、更偏冷的底色。
引擎的音调在那段时间里保持着一种持续的高频稳定输出,从舱壁的四面八方向屈曲所在的座椅位置持续地传导着一种低沉的振动,那种振动不同于之前的任何一段飞行——它不是那种因为气流扰动而产生的间歇性震动,而是一种持续的、均匀的、像一层正在被持续地覆盖在舰体表面的薄层能量,它的存在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持续地累积,在它的持续作用与恒定输出的共同作用下,正让星风以一种不减速的节奏持续向上推进,没有被外部环境的变化打乱过它的推进节奏。
屈曲的座椅靠背仍在持续地施加向后的推压感,那种推压感的强度在进入更高高度之前便已经稳定在一个相对固定的数值区间内,没有继续增加也没有回落。
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胸腔在每一次呼吸的过程中需要比平时更用力才能完成一次完整的换气,他呼吸的节奏没有变快,但每一次吸入和呼出需要的力度都比平时更多,像一层持续变化的介质层正在持续地作用在他的体表。
窗外的颜色正在变化得更快。
那层熟悉的浅蓝色正在以肉眼可辨的速度在降低它的明度,从浅蓝变成一种更偏向深蓝的色调,然后那层深蓝也在继续变深,在靠近天际线的区域出现了一道正在逐渐扩大的暗色过渡带,像一层正在从上方缓慢垂落的旧幕布,正在从视野的边缘向中央方向持续地推进。
在蓝色的底色正在变得更深的过程中,一些原本被天光掩盖的细节正在以越来越清晰的形态从背景中浮现出来——在那层正在变深的蓝色底色中,一些细小的、明亮的白点正在逐渐增加。
它们起初数量很少,分布稀疏,像几粒被洒在深色桌面的细小盐粒,然后它们的数量正在增加,每一个都保持着它自身的亮度和色彩,它们正在形成一个越来越大的数量,彼此之间的间距正在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渐缩小,直到它们布满了整个视野中那片正在变暗的区域,像一片被铺展开来的、由均匀分布的明亮颗粒组成的旧织物的纹理,每一个光点都在以其自身的方式持续地保持着它的存在。
窗外那道弧线正在变得明显起来。它最初只是一条可以被忽略的、极淡的灰色线条,从视野的一侧延伸到另一侧,那线条的弧度在上升的过程中逐渐变得更加清晰可辨,在视野中从一道灰色线条变成了一条边缘正在变暗的弧线,弧线的内侧是与他们正在飞离的大地的轮廓,那条弧线的存在让他意识到自己正在从一个可以平视地平线的位置转移到另一个更特殊的位置——地平线不再是一条水平的线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