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夏心里微微一沉,知道有些事瞒不过她,也从未想真正隐瞒。
他迎着她的目光,坦然点头,语气是陈述事实的平静:“是。‘夏至’平台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接触到十几位有付费意愿的生物学教授用户,初步跑通商业模式,她确实帮了很大的忙。
“牵线搭桥,提供策略建议,甚至帮忙优化过给教授们的技术方案陈述。
“这些付费用户和初步收入,是我们这次A轮融资一个很重要的筹码,证明了技术落地和变现的可能性。”
他顿了一下,看着江静知:“这件事,我之前没细说,是不想让你在忙课题和签证的事情之外,再为这些分心。但我没打算瞒你。”
江静知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光滑的封皮。
她知道余夏说的是事实。没有早期的用户验证和收入,单凭一个理念,融资会艰难十倍。应婉婷有她的资源和能力,这一点她从不怀疑。
“锐进资本提出这个条件,”江静知再次开口,依然没什么情绪起伏,逻辑清晰,“恐怕和他们与应家,具体说,和应文彬先生,也脱不了干系吧?”
余夏苦笑了一下:“大概率吧。这更像是一个‘打包方案’。资本、本地化运营人才、甚至潜在的市场资源,捆绑在一起。
“黄建平暗示过,锐进和应家的产业基金有交叉持股,这很可能就是应文彬推动的,既给了婉婷一个实战的高起点平台,又能通过她,更深入地介入甚至影响璧途北美的发展。对他们来说,一举多得。”
他解释得很透彻,利弊摊开。让应婉婷加入,意味着引入一个能力出众且对他有明显好感的“合作者”,北美公司的自主权可能受到制约。
但拒绝,则可能失去锐进这笔条件最优厚的投资,在当前环境下,机会成本极高。
江静知沉默了片刻。
实验室午后的阳光在她侧脸上移动,她的表情在光晕中有些模糊。
然后,她抬起眼,看向屏幕里等待她表态的余夏,声音平静无波,给出了一个简短到极致的回答:“我没有意见。”
她顿了顿,补充了三个字,将决定权完全交还给他:“你定吧。”
没有赌气,没有试探,没有斤斤计较。
既是一种基于现实利弊的冷静判断,也是一种对他全然的信任——信任他的商业决策,也信任他处理复杂人际关系的能力,更信任他们之间感情的稳固。
余夏看着她,胸腔里涌起一股混杂着心疼、愧疚和无比柔软的情绪。他知道,这三个字背后,是她咽下去的细微酸涩和给予的最大支持。
“静儿,”他声音低哑,“我会处理好。现在已经有AI聊天产品上市了。璧途的AI应用也必须跟上,我们需要人手。北美公司需要本地化运营,但核心研发和技术路线,必须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
“应婉婷可以是桥梁,但不能是闸门。这一点,我会在谈判中明确,也会在未来的架构中落实。”
“嗯。”江静知依旧是轻轻一声,仿佛这话题已经结束。她转而问:“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直接答应,还是再周旋?”
“先接触,深入谈。摸清他们的真实意图和底线。北美COO的职责权限、汇报关系、决策范围,这些都要白纸黑字界定清楚。同时,”
余夏眼神锐利起来,“我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黄建平那边的其他渠道,以及我这边还在接触的几家对华相对友好的硅谷基金,会继续推进。我们需要备选方案。”
“好。”江静知点头,看了看时间,“我下午还要去动物所看看实验用的小白鼠。你那边很晚了,早点休息。别熬太狠。”
“知道了。你也是,别只顾着实验。”余夏看着她,目光缱绻,“融资的事,有进展我随时跟你说。别担心。”
“我没担心。”江静知难得地,极轻微地笑了一下,那笑容转瞬即逝,却如破云晨光,“你定。”
视频挂断。加州的黑暗重新笼罩下来,但余夏心里却亮着一盏灯。那是她给的,平静而坚定的光。
~
燕城的初夏,空气里浮动着梧桐新叶的清香。
江静知刚从动物所回来,身上还带着一丝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她手里捏着最新核算的“病毒损伤心肌修复”实验小鼠经费预算,指尖无意识地点着表格末尾那个让她眉心微蹙的数字——高级成像和长期动态观测的费用,又一次超出了课题预算的弹性空间。她正思忖着如何调整方案,手机响了。
是个本地陌生号码。
“喂,您好,请问是江静知博士吗?”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明快,带着点北方口音的男声,语速略快但清晰。
“我是。您哪位?”
“我是邵鹏!服贸会,咱们在猪猪快跑的展台聊过,我还问了你不少关于动物模型和数据分析的问题!”对方声音带着笑意,显得熟稔而热情。
江静知有印象,他当时对璧途平台表现出浓厚兴趣,和余夏聊得很欢畅,没想到会直接联系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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