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沐浴在晨光中的棕榈树:“我知道你同时还在推进你那个初创公司的技术。年轻人有商业抱负是好事,硅谷的空气里都飘着创业的DNA。
“我不会,也不能阻止你。但在这个实验室,在你这张学生卡失效之前,你的第一身份,是我的博士生。”
余夏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听懂了教授的潜台词:我知道你在干什么,我给了你空间,但学术底线不能破。
“我明白,教授。理论深度是我需要补强的部分。”余夏沉声回答。
诺伊曼教授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他身上,似乎审视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明白就好。关于你上周申请使用SMD数据集的请求……”
余夏的心提了起来。那是“萤火”验证其生物分子构象预测模块的关键。
“我批准了。”诺伊曼教授语气平常,“权限已经开到你的账户,限于项目C-173号下使用。”
C-173是余夏“垂直领域AI分析工具”的官方项目编号。
余夏怔住,完全没想到会如此顺利。
“不必惊讶。”诺伊曼教授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放下杯子,“实验室的原则是支持有价值的探索。你的项目,至少在方法论上有其独特性。展示这种多样性,对实验室并无坏处。”
他坐了下来,打开电脑,语气变得随意,仿佛在闲聊,“对了,下个月在丹佛的IEEE计算生命科学年会,我们实验室有一个海报展示席位。通常这是给二年级以上、在主流项目中有突出进展的学生的。”
余夏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诺伊曼教授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显得有些难以捉摸:“但我认为,你的‘垂直领域优化初步尝试’,也值得一个向更广泛跨学科学者展示的机会。毕竟,真正的创新往往发生在交叉地带。我会把你的摘要加进去。当然,”
他话锋一转,语气严肃了些,“海报的内容必须扎实,尤其是理论部分。我不希望外人认为,诺伊曼实验室出去的东西,只有花哨的应用技巧而没有坚实的数学根基。”
余夏站在原地,晨光在他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短短几分钟,他经历了请求获批的意外,被重申学术底线的压力,以及获得一个珍贵会议机会的冲击。
诺伊曼教授的话层层递进,看似要求严苛,甚至限制了他在应用上狂奔的步伐,但每一句又都落在他实际的需求和弱点上——给他数据资源,给他展示平台,同时死死扣住理论深度的缰绳。
“谢谢您,教授。我会准备好,不会让实验室蒙羞。”余夏最终说道,声音沉稳。
“不是为实验室,是为你自己。”诺伊曼教授已经开始浏览邮件,头也不抬地挥了挥手,“去忙吧。另外,你看起来睡眠不足。年轻的资本不是用来挥霍的,余。保持清醒的头脑,比熬夜跑出几个漂亮的数据点更重要。”
“是,教授。”
余夏转身离开,走向自己的角落。服务器低沉的轰鸣声重新包裹了他。
导师的那句“为你自己”,和悄然开通的数据权限,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底漾开细微的涟漪。
也许,这条“窄路”并非完全孤独。
至少,那位站在学术金字塔尖、以严厉和宏大野心着称的诺伊曼教授,在用一种近乎苛刻的方式,为他留下了一扇窗,并试图确保他手中的火把,不至于因为燃烧太快而早早熄灭。
窗外的阳光正好。余夏活动了一下手指,重新调出理论推导的文档,又在另一个窗口打开了刚刚获得访问权限的数据集界面。
两条路,他都必须走。而且,要走好。
~
Q大生科院。
江静知将最后一份装订整齐的实验报告和数据汇总册,轻轻放在骆松教授的办公桌上。纸张边缘平整,图表清晰,一如她这个人,严谨得不留任何多余的皱褶。
骆教授放下手中的笔,拿起报告,目光快速而专注地扫过摘要、关键数据图表,最后停留在结论部分。
他看得不快,偶尔手指会在某个数据点上停顿片刻,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嗡声,以及远处细胞间传来的细微动静。
终于,骆教授放下报告,向后靠进椅背,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他没有立刻评价,而是沉默了片刻,再抬起头时,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慨,看向自己这位即将毕业的得意门生。
“静知啊,”他开口,声音里有些许叹息,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赞赏,“真是没想到,你这个课题,推进得这么顺利。原本预估至少还需要一年半载的验证筛选,你不仅把关键协同组合找出来了,连初步的机制通路都摸到了边。”
他指了指那摞厚厚的报告:“看看,这效率。咱们实验室,延毕的大有人在,苦熬五六年不出像样成果的也不是没有。你倒好,眼看要提前撞线了。”他顿了顿,眼里浮起一丝了然和促狭的笑意,“看来,你家小余,功不可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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