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重,碎。
第二重,裂。
第三重,化雾。
……
第七重,崩!
龙鳞如纸,一触即溃,“破”字符,近在咫尺!
燕兰兰瞳孔收缩,冷汗如瀑,浑身如坠寒渊。她想逃,可双腿如灌铅。她想喊,可喉咙被无形之力扼住。
“夜师兄!”
她闭眼,惊慌大喊。
“救我!”
就在那道金色“破”字符即将没入她眉心的刹那,一道银光,自炼器坊后方破空而来!
“住手!”
只听得一声清喝,如钟鸣九霄,震得满城颤动。银光凝结成一柄银白长剑,剑柄上刻着鸣剑二字。
金色的“破”字符,在距燕兰兰眉心三寸处,骤然凝滞,一柄银白长剑拦住了它。
夏茶握紧神笔,抬起头,她看到夜叉一身玄袍立在空中。眉眼俊美如玉,目光如深潭。
他没有看燕兰兰,也没有看两位玄衣剑修,他只看着夏茶。
四目相对,一个眼神微凝,一个满脸戒备。
夏茶以为夜叉会替燕兰兰出头,哪知看到金色的“破”字符在银光闪闪的剑刃上消散,夜叉轻轻一抬手,银白长剑直接回到他腰间的剑鞘当中。
“燕师妹,两位师兄,回山庄。”声音不高,却让围在炼器坊周围的众人心里松了口气。
燕兰兰浑身一颤,如被抽去魂魄,瘫软在地,泪流满面,心里只有逃过一劫的庆幸。
夜叉一挥衣袖,飞身落到夏茶面前三步之遥,他没有质问夏茶为何要对燕兰兰出手,他只是轻声道:“六十八天后,我亲自来取灵剑。”
说罢,他转身扶起燕兰兰。一旁两名玄衣剑修默默收起长剑,一声不吭。
夏茶见此,手腕一旋,方才燕兰兰偷袭她的匕首出现在她手中。
“燕姑娘,你的东西别忘了带走。”
话音落下,她将手里的匕首朝燕兰兰丢了过去。燕兰兰不敢伸手接,看向夏茶的眼神带着怨恨。
夜叉伸手接住匕首,将它递给燕兰兰,然后领着三人离开。
夏茶目送四人离去,她没有理会炼器坊内众人各色眼神,朝城东而去。
夜色如墨,铸剑城东隅的风,低低掠过断墙残瓦。方掌柜带着夏茶来到城东老工坊。
门扉半朽,窗棂碎裂,蛛网悬垂。地上的积尘厚逾三寸,踩上去无声无息。铁砧锈蚀如枯骨,风匣裂口生苔,淬火桶内积满黑泥。老工坊中央,静静地立着一座炭火炉。炉身漆黑如陨铁,锈迹层层叠叠。炉盖半塌,露出内里焦黑的膛壁,几株枯草从裂缝中探出。
方掌柜提着一盏灯笼走在前面,灯焰微弱,如风中残烛,勉强照亮脚下三尺之地。他叹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工坊里撞出回音:“自从炼器坊那边启用地火炉,老工坊这边就彻底撂荒了。待会儿我叫几个学徒来,扫扫灰、刷刷锈、换换风匣,好歹能给你腾出个像样的地方……”
夏茶没有应声,她安静地站着,目光扫过老工坊内的炭火炉,右手执笔,笔尖轻点虚空。
“净!”
刹那间,一道道金色的“净”字符出现在空中,如同金色的雨,轻盈飘落。
那三寸厚的灰尘归于虚无,青石地砖重现,纹路清晰,每一道刻痕都崭新无比。铁砧上的锈迹如鳞片剥落,铜绿化作赤红流光。风匣上的裂口自行弥合,木纹上的油污褪尽,露出原木的年轮。
淬火桶、模具、锤、钳、镊、锉上重新泛出温润青铜光泽,铁器如新铸,寒光如水,连最细小的锉齿,都锋利如初。
而位于老工坊中央的炭火炉,炉壁上的锈,如龙鳞片片剥落,露出内里暗红如血的灵铜本体。炉口的焦炭,自行重组,化作一圈圈细密如星轨的灵纹,缓缓旋转。炉盖,自动合拢。
“咔。”
一声轻响,严丝合缝。
整座老工坊,再无一丝尘埃。
方掌柜手中的灯笼,“啪”地一声落在地上,熄了。他呆立原地,嘴唇微张,眼珠瞪得圆圆的。
“这……这……”
“方掌柜,我开始炼器了。”夏茶收回神笔,走到炭火炉前。炉膛内空空如也,夏茶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对着炉心极其随意地一弹。
“噗嗤!”
一缕通红的火焰,轻巧地跃入炉底。甫一接触冰冷的炉壁,便发出“滋啦”一声轻响,熊熊燃烧起来,将炉壁映照得一片赤红。
但这还不够。夏茶眼神专注,右掌虚按在炉口上方三寸之处,掌心微吐。刹那间,一股精纯、磅礴的灵力,如同开闸的洪流,源源不断地注入炉膛!
低沉而有力的嗡鸣声从炭火炉内部响起,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被唤醒。原本只是猛烈燃烧的火焰,在灵力的催化下,变得更加猛烈。惊人的高温扭曲了空气,热浪肉眼可见地一圈圈扩散开来,使得整个炼器坊的温度都在急剧攀升。炉壁上的赤红迅速褪去,转而散发出一种被灵力淬炼后的、宛如暖玉般的温润光泽,只是这光泽之下,蕴含着足以熔金化铁的狂暴能量。
见此火候已成,夏茶收回手掌。她目光转向老工坊内一块相对开阔、远离炭火炉的空地。她轻轻抬手,对着虚空一点。
无声无息间,那块空地上方泛起水波般的涟漪。紧接着,一块块大小不一、形态各异、闪烁着金属冷光的灵铁凭空出现,如同被无形的巨手倾倒下来,“哐啷啷”沉闷地堆叠在一起,形成一座小山。这些灵铁有的漆黑如墨,沉重无比;有的则呈现暗金色泽,流淌着金属的光泽。它们仅仅是堆砌在那里,就已散发出精纯而驳杂的金属性灵气。
夏茶的眼神落在灵铁堆上,心中大定。她深吸口气,走到炭火炉旁,开始炼制灵剑。
为了不影响夏茶,方掌柜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去了哪里。
期间,燕兰兰再次踏足炼器坊。她一身玄色长裙,步履带着惯有的高傲。然而当她看到炼器坊中心那一片狼藉的爆炸废墟,尤其是那尚未修复、一片焦黑、结构扭曲的地火炉时,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一个冰冷而讥诮的弧度。
“呵”
一声轻蔑的冷哼从她鼻间逸出,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她甚至懒得再询问方掌柜进展或是寻找夏茶,仿佛眼前的景象就是她最满意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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