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息怒……”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战战兢兢地上前劝道。
“息怒？你让我怎么息怒！”
林盛一脚踹翻了身边的椅子，指着地上那本被踩得不成样子的书，嘶吼道：“一本破话本！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格物宗’！就把整个王都搅得天翻地覆！”
“现在外面的人都在说什么？说我林盛的‘神童’之名，徒有虚表！说我那点所谓的‘新学’，跟人家‘格物宗’比起来，简直是萤火与皓月争辉！”
“我才是穿越者！我才是天命之子！凭什么？凭什么一个乡下来的泥腿子，能抢走我的风头！”
他心中的嫉妒与不甘，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理智。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凭借着九年义务教育的零星知识，抛出几个似是而非的物理化学概念，便被奉为“神童”，享受着众人的吹捧和崇拜。
他以为，自己会像所有穿越小说的主角一样，一路高歌猛进，迎娶公主，走上人生巅峰。
本来，已经败给了程凡一次，他好不容易才借着自己穿越的信息差混到现在，在京城有一席之地，程凡又来了，她怎么就阴魂不散呢！
可现在，程凡和他的《千里传音符》出现了。
跟人家那套系统性的“格物”理论，和“千里传音”这种划时代的概念比起来，自己那点“杠杆原理”、“小孔成像”，简直就像是小孩子的玩意儿。
这是一种降维打击！
让他引以为傲的优越感，瞬间被击得粉碎！
“查！给我查！”
林盛猩红着双眼，对着管家低吼道：“那个程凡！还有他身边的那几个纨绔子弟！给我查清楚他们最近都在干什么！”
“尤其是那个李文轩！他家的书局是这一切的源头！我要知道，这本书，到底是谁写的！”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
这件事，一定和那个让他屡次吃瘪的程凡，脱不了干系！
那个同样姓“程”的家伙，就像是他命中注定的克星。
管家连声应是，匆匆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林盛一人的喘息声。
他缓缓捡起地上那本烂成一团的书，翻开一页，看着上面那些他既熟悉又陌生的词汇——“电磁感应”、“频率共振”、“真空管”……
这些词，他大多在初中物理课上听过，但具体是什么意思，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攥住了他的心脏。
难道……那个程凡，也是……
不！不可能！
他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如果程凡也是穿越者，而且掌握着远超自己的科技知识，那他之前为什么一直隐忍不发，甘心当一个农户的儿子？
这不合逻辑！
“装神弄鬼！”
林盛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毒。
“对！一定是这样！他根本什么都不懂，只是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些理论，就想靠着这个来哗众取宠，骗取名利！”
“千里传音？简直是天方夜谭！这绝对是一个骗局！”
想通了这一点，林盛的心情平复了许多。
他不是要证明程凡比他强，他只需要向世人证明，程凡是个骗子，就足够了。
只要把程凡踩下去，他林盛，就依旧是那个独一无二的“神童”！
他重新坐回书案前，脸上恢复了那种智珠在握的自信笑容。
他要写一篇文章。
一篇从“科学”的角度，来驳斥《千里传音符》的荒谬之处的文章。
他要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把程凡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你想玩舆论战？我奉陪到底！”
……
王都的风，越发诡谲。
当文轩书局门口的队伍越排越长，一本《千里传音符》的黑市价格被炒到三百两白银的时候，两股强大的逆流，终于正式浮出水面。
第一股逆流，来自学术界。
当朝最权威的官方报纸《大夏邸报》，用整个头版，刊登了国子监祭酒孔颖达亲笔撰写的文章——《斥格物妖说，以正视听！》。
文章引经据典，言辞犀利，将“格物宗”批判得体无完肤。
孔大儒将“格物”定性为“不事生产、不修德行、蛊惑人心的末流小道”，是“奇技淫巧”的极致。
他痛心疾首地指出，若任由这股歪风邪气蔓延，读书人将不再专心于圣贤之道，一心只想着走捷径，长此以往，国之根基必将动摇。
文章的最后，他更是严厉呼吁朝廷，立刻查禁《千里传音符》这本“妖书”，并严惩幕后黑手。
孔颖达在士林中的地位，何其尊崇？
他的一篇文章，几乎就代表了整个大夏读书人的最高意志。
一时间，舆论哗然。
原本对“格物宗”抱有好奇和好感的读书人们，纷纷开始动摇。
毕竟，一边是虚无缥缥缈的话本故事，另一边是当世大儒的金玉良言，该信谁，不言而喻。
许多前几天还在为《千里传音符》叫好的文人，立刻调转枪口，开始跟着孔祭酒一起，口诛笔伐，大骂“格物宗”是祸国殃民的毒瘤。
而就在孔颖达的文章掀起滔天巨浪的同时，第二股逆流，也悄然而至。
一篇署名为“林盛”的文章，开始在王都的各大酒楼、诗会中流传开来。
这篇文章，名为《格物之辨——兼论千里传音之谬》。
与孔颖达从道德和治国层面进行批判不同，林盛的文章，通篇都在用一种“科学”的口吻，来论证“千里传音”的不可能性。
“……声者，气之震也，其传之远近，自有定数。所谓声嘶力竭，不过百步之遥。古之烽火，可见而不可闻，便是明证。何以两张薄纸，便能传声于千里之外？此其谬一也。”
“……书中所谓‘电’，若指雷电，其性暴烈，触之即死，如何能为人所用？若非雷电，又是何物？无根之水，无本之木，纯属臆想。此其谬二也。”
“……至于‘频率’、‘共振’云云，更是闻所未闻，故弄玄虚。以我之见，不过是编造一些生僻词汇，以欺瞒无知百姓罢了。此其谬三也。”
林盛的文章，写得极为巧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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