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一日,入夜。
李德穗的私宅位于京城西城一条僻静的巷子里。
这是一座三进院落,门脸虽不显赫,但内里布置得颇为精致。
自从由牢城营管营升任刑部司狱主事,她的日子过得越发滋润起来。
亥时三刻,后院的角门被轻轻叩响。
一个老仆提着灯笼开门,见门外站着个披着斗篷的女子和一个汉子,问道:“你们是何人?叩门有何事?”
“我姓周,要见李大人。”女子的声音很轻。
老仆打量了二人一眼:“请容我先通禀。”
说着,门被老仆合上。
须臾,门又开了,老仆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将二人让进门内。
二人随老仆穿过回廊,来到第二进院的正房。
此刻,正房屋里的灯光透过窗纸照亮了院子。
婉儿随老仆进屋,李德穗正坐在桌前自斟自饮。
“夫人,周小姐来了。”老仆恭敬禀道。
闻言,李德穗抬起了头。
当看到来人是婉儿和武断时,她手中的酒杯略抖了一下。
“哟,周大人,什么风把您二位给吹来了?”李德穗慌忙站起身。
婉儿解下斗篷交给武断:“武大哥你先在门外等候,我和李大人有几句话要说。”
武断朝李德穗看了一眼,然后退出房外。
婉儿落座,目光扫过桌上的酒具,若无其事道:“李大人的小日子过得不错嘛!看来刑部司狱主事是个好差事。”
李德穗干笑两声,亲自给婉儿斟茶:“哪里哪里!不知周大人深夜来访有何见教?”
婉儿将身体微微前倾,单刀直入地道:“我今晚来是想问问有关曹如意和先帝遗诏的事。”
李德穗的手一抖,茶水溅出几滴。
“周大人说笑了,曹公公早已故去多年,至于遗诏……那是宫闱秘事,我一个小小司狱主事如何晓得?”
“李大人不必谦虚。”婉儿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你是当年的冷宫管事太监李公公的养女,有些事或许比别人更清楚吧?”
房间里安静下来。
李德穗的脸色变幻不定。
她看看婉儿,又看看紧闭的房门,似乎在权衡什么。
良久,她终于开口:“周大人……是不是已掌握了什么东西?”
“你果然不傻!”婉儿从怀中取出那个紫檀木匣,轻轻向她打开,露出了里面的绢帛。
李德穗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卷明黄色的诏书,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这是……”
“这是先帝的遗诏,是真品。”
李德穗猛地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
她走到窗前,又走回来,最后停在婉儿面前:“周大人,您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要天保皇帝上位的真相。”婉儿也站起身,与她对视着。
“我刚才……已经给你说过了,不晓得这些宫闱秘事。”李德穗的眼神躲闪不定。
“李大人,你不要再骗自己了,其实你知道的比我还多,天保皇帝迟早要向所有知情之人开刀,到时候你也跑不掉,你是明白人,应该知道怎么办。”婉儿威胁道。
李德穗的脸色渐渐变得煞白,支吾道:“说……说吧!你想让我干……干什么?”
“你帮我,我能保你将来全身而退。你若拒绝,或者向皇上告密,都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婉儿的眼神冷冽,见之令人生畏。
李德穗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汗:“我……”
见她尚有犹豫,婉儿进一步诱导:“当年那些经手遗诏和知情之人是怎么死的你还记得吧?想必你应该比我清楚,说白了,你帮我其实就是在帮你自己。”
这句话戳中了李德穗的要害。
她的身体晃了晃,扶住桌子才站稳:“我……我需要考虑一下。”
“你没有时间考虑了。”婉儿的声音冷下来,“今夜我来找你,皇上未必不知。你若不答应,我转身就走,但从此你我便是敌人,你自己选吧。”
李德穗跌坐回椅子上。
她双手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
婉儿一言不发,静静地等待。
过了一会儿,李德穗放下手,她的眼睛红红的。
“好,我可以说,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婉儿道。
“无论事情成败,你都要保证我平安无事,让我能够全身而退。”
婉儿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李德穗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须臾,她起身走到书架前,从后面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小铁盒。
打开铁盒,里面是几封泛黄的信笺。
“这是我养父留下的。”李德穗将信笺递给婉儿,“他死前三天交给我的,让我保管好,说将来或许能救我的命。”
婉儿接过信笺,就着烛光细看。
只见上面的文字是:
“奴才李自财自知命不久矣,特将当年之事如实记录,留待后人查证。
当年腊月十二,先帝驾崩前夜,让奴才请首辅大臣杨廷和与秉笔曹如意入寝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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