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王一拳砸在桌案上，“好个安王，贪墨国帑，私藏火器，他想干什么？造反吗？这等逆贼，不杀不足以平本王心头之恨。不杀不足以正朝纲。”
他此刻的愤怒，半是真觉得安王可恶，半是心惊，这老贼图谋不轨，自己又与他不和，若他真成事了，他会怎么收拾自己？
“殿下，赵御史回京后必在朝堂对安王发难，殿下只需静候佳音。”幕僚道。
“静候个屁。”宁王吼道：“等赵尔忱回来，本王要上朝亲自参那老贼一本。”
十日后，明昭殿。
永泰帝的脸色比上次朝会时更冷了，嘴唇抿得紧紧的，身旁的谢迟望沉默如山，朝堂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赵尔忱看上去风尘仆仆，手捧奏匣，立于御阶之下，将从江南带回的账目、口供和物证，一桩桩一件件，当廷陈奏。
“……安王殿下指使盐商薛城，勾结漕司官吏，盗卖漕粮，走私官盐，偷漏国税；设钱庄汇通隆，用以行贿、周转赃物；通过薛城私运火药、兵器部件入京，藏匿于其控制的皇庄，其心叵测；为掩盖罪行，派死士刺杀朝廷信使，灭口薛城；此前诬陷漕商杜家，阻碍钦差办案。”
“人证、物证、书证俱在，请陛下圣裁。”
每说一条，殿中吸气声更重一分。
有些安王一派的官员脸色都变了，这已经不是贪腐，而是涉嫌谋逆了。
他们跟着安王干，一是为了升官，二是为了发财，不是为了满门抄斩，更不是为了诛九族。
若是安王真有那个本事上位，没准也有人博一把从龙之功，关键是他没有，他还瞒着大家自己的真实志向，不少安王派官员以为他们只是在捞钱。
安王强自镇定，出列辩驳：“陛下，此乃污蔑，赵尔忱查案不力，便罗织罪名构陷宗亲。那些账目焉知不是伪造？那些口供焉知不是严刑逼供？那些奸商的言语岂可轻信？火药兵器更是无稽之谈，臣多年来深居简出，何须此等物事？此必是有人欲置臣于死地。”
他转向赵尔忱，目露凶光：“赵尔忱，你受何人指使，如此处心积虑陷害本王？可是因本王曾弹劾你办事不力，你便挟私报复？”
赵尔忱不慌不忙道：“殿下，账目有汇通隆账房和掌柜画押指认，有钞印可核。口供有薛城之弟及多名犯人印证，并无刑讯痕迹，江宁府衙和刑部清吏司皆可作证。至于火药兵器，现存于皇庄别院，陛下可派人同兵部和刑部官员前往查验。臣所言句句属实，愿与任何人当面对质。”
安王再辩，其心腹官员也出列，或质疑证据真实性，或攻击赵尔忱动机，或试图将水搅浑，提及宁王之前如何诬告。
就在双方再次陷入争执，永泰帝的眉头越皱越紧，小脸上怒意渐生。
“咚！咚！咚！”
巨大的鼓声穿透宫墙，传入明昭殿中。
登闻鼓？
满殿皆疑，谁在敲登闻鼓？这儿正审安王呢，外头又有什么天大的冤情？
永泰帝坐直身体：“何人击鼓？”
片刻后，侍卫飞奔而入，跪地禀报：“启禀陛下，是宁王殿下。宁王殿下率王府护卫冲破府门，至宫门外击登闻鼓。言有关乎社稷存亡之大事，必须即刻面君奏报。京城百姓已被惊动，围观者甚众。”
“胡闹。”永泰帝气得脸通红，觉得这位兄长很不把他放在眼里，“他不是在禁足吗？谁让他出来的？”
没人让他出来，他自己出来的。
宁王带着护卫冲出了王府，却冲不进皇宫大门，为了给安王老贼致命一击，他咬咬牙，干脆敲起了登闻鼓。
登闻鼓已响，按祖制，必须受理。
“宣宁王上殿。”
不多时，只见宁王大步流星闯入殿中，他是一路冲撞而来，额上见汗，但一双眼睛却瞪得像铜铃。
嘉王眼睁睁看着他大哥冲进来，闭了闭眼，然后选择装死，随他去吧。
宁王一进来，直指着安王，声震殿瓦：“陛下，臣冒死闯宫，只为揭发这逆贼最后一项滔天大罪。”
“安王不仅贪墨国帑，私蓄武力，更曾于酒后狂言，蔑视君上，言陛下年幼，大长公主摄政，国事晦暗，他有拨乱反正之心。此贼不臣之心昭然若揭，请陛下即刻下旨，将逆贼拿下，严惩不贷，以正国法，以安天下。”
此言一出，瞬间炸开。
蔑视君上和拨乱反正，指着鼻子骂安王想造反了，还是由另一位亲王在登闻鼓响后，于朝堂上公然指控。
安王回过神后指着宁王骂：“你血口喷人，你竟敢伪造此等大逆不道之言，诬陷于……”
宁王那硕大的拳头重重地锤在安王脸上，让他闭了嘴。
主要是安王说得没错，这些大逆不道之言确实是宁王诬陷他的，所以不能让他继续辩解下去了。
至此，朝堂大乱。
永泰帝坐在龙椅上，看着大哥和叔祖撕扯，听着造反、逆贼之类的字眼，胸膛剧烈起伏。
“够了。”
所有人安静下来，看向皇帝。
永泰帝站起身，目光扫过鼻青脸肿的安王，又看了看宁王，最后落在赵尔忱手中的奏匣上。
“安王所涉诸罪，证据确凿，心怀怨望，其心当诛。”永泰帝一字一顿道：“着即褫夺王爵，圈禁于高墙内，非死不得出。其家产抄没，一应党羽由刑部和大理寺严审定罪。”
永泰帝看向他大哥，“宁王虽有揭发之功，然行为狂悖，禁足令加倍，罚俸三年。速回王府，没有朕的旨意，再踏出府门一步，严惩不贷。”
赵尔忱瞪大了眼睛，这事情有点超出了她的预料，她没想把安王彻底整下去的。
但安王已被侍卫拖了出去，宁王张了张嘴，似乎很不满，但看到永泰帝的眼神，终究没敢再闹。
几日后，安王被圈禁的消息和其罪行概略被制成告示，贴满京城大街小巷。宁王府的人热心地四处宣扬解说，确保京城无人不知安王之恶，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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