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文垣在家里待了十来天后，又返回了老家，他对此次上榜信心十足，自然是不能错过报喜队伍和鹿鸣宴的。
九月十五这日，乡试放榜之日，天还未亮透，贡院外的大街已被挤得水泄不通，街里街外都是来看榜的。
赵尔忱和宋言英骑着马拐过街角，就被涌动的人潮逼得勒住缰绳，再往前可骑不了马了，偏偏两人非要亲眼看榜不可，只好将马拴在一边，在小果等侍从的保护下往里面挤。
宋言英抬手抹了把额角渗出的薄汗，往人群里探看：“好家伙，人可真多，看来大家都等不及了。”
本来他父亲让他在家待着，等侍从回去报信就是，可宋言英不干，他就想亲眼看看自己的名字在桂榜上的样子，家里只好放他出来，并且再三叮嘱他，若是中了，千万立即派人回去报喜。
赵尔忱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随着人流慢慢往前挪，周遭满是士子们的窃窃私语，有人紧张到声音都发颤了，也有人镇定自若与他人谈笑，总之就是看榜百态。
“听说此次主考官是御史台的李大人，最是严苛，前几日还驳回了不少卷子。”等贴榜的功夫，就有人闲聊上了。
旁边一个士子和同伴说：“我隔壁院的张兄，昨日还来求了签，说能不能上榜全看今日了。”
宋言英听得想笑，用胳膊肘碰了碰赵尔忱，低声说：“你说，咱们俩今日是该笑还是该愁？”
赵尔忱环顾了一下四周，之前的信心满满如今也有些胆怯，只好说：“且看天意，左右我已经尽力了。”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两人挤到了离榜单不足三丈的地方。
此时天光渐亮，雾霭散去，榜单也被贴了出来，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士子们的目光顺着榜单从上往下扫，有人欢呼引得周围人侧目，也有人面色惨白然后踉跄着后退。
赵尔忱没第一时间去看榜单，看了看周围的士子，然后才深吸一口气，将目光投在不远处的榜纸上。
宋言英盯着榜单，从上游往下寻，期间看到几个相熟士子的名字，却始终没见着自己与赵尔忱，额角的汗又冒了出来，有些颤颤巍巍道：“怎么还没有？该不会……”
话未说完，便听身边人低声惊呼：“我是解元，言英，我高中解元了。”
宋言英忙不迭的往榜单的最顶端看去，赫然写着“赵尔忱”三个字，后面还写着籍贯等信息，确实是自己身边这个赵尔忱没错。
宋言英瞬间忘了自己还在找名字，一把抓住赵尔忱的胳膊，激动得抱住赵尔忱，大声嚷嚷：“尔忱，你中了解元了，解元啊。”
平时虽然总是吹捧赵尔忱能连中六元，但真看见赵尔忱中解元了，向着六元又迈出一步，宋言英激动得无以复加，那惊喜的样子仿佛是有生以来第一回见到活生生的解元似的。
赵尔忱本来挺开心的，被宋言英的激动震得愣了愣，目光再次落在自己的名字上，更兴奋了，搂住宋言英，将脸贴在他的肩膀上狂笑，并且努力保持着不要让自己笑出声。
赵尔忱那肩膀一抖一抖的样子，不知情的还以为她哭了呢。
周围不少士子围拢过来，拱手道贺：“赵侯爷果然才学出众。”
“早便知赵兄此次定能拔得头筹。”
奉承与赞叹声此起彼伏，赵尔忱简单的拱手回礼，目光始终在榜单上搜寻着宋言英的名字，可从解元到亚元，再到前十、前二十、前五十，甚至前一百，始终没见着宋言英的名字。
宋言英脸上的笑容淡了许多，抓着赵尔忱胳膊的手也松了些，语气里带着失落：“看来是我落榜了，倒也不意外，考试那几日受了寒，看来卷子答得不好。”
“不管怎么样，你总是中了的，你中了就相当于我中了，等下咱们去喝两杯？也好给你庆贺一番。”宋言英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快活一些，不愿扰了好友高中解元的兴致。
赵尔忱没应声，紧盯着榜单，视线顺着密密麻麻的名字慢慢划，看到最后几行字时，她眼睛一亮，指着最末：“言英，你看，你在这儿。”
宋言英连忙凑过去，顺着赵尔忱指的方向看去，榜单末尾，倒数第二个名字，正是“宋言英”，后面还有他的籍贯，确实就是自己。
宋言英先是大脑有些空白，随即反应过来，用力挤上前，一直挤到榜单跟前，反复确认了几遍，才狂喜地跳起来：“我上榜了，尔忱，我吊车尾上榜了。”
周围的人见状，也跟着笑起来，有人打趣道：“这位兄台是踩着孙山上的榜，倒比我们有福气。”
“踩着孙山上榜到底比名落孙山来得好。”
这些话有几分酸溜溜，宋言英也不恼，跑回去拍着赵尔忱的肩膀，笑得合不拢嘴：“还是那句话，今日定要喝个痛快，你中解元，我上榜，双喜临门。”
赵尔忱疯狂点头。
随后，两人挤出人群，身后贡院墙外的喧闹依旧。
“走，”赵尔忱翻身上马，回头看向宋言英，“先回家报喜，晚上咱俩再一起喝。”
宋言英也跃上马背，扬了扬手里的马鞭，朗声道：“今日不醉不归。”
赵尔忱与宋言英在街角分道，各自催马往家中赶。
刚到府门口，管家笑着迎上来，接过赵尔忱手中的缰绳：“侯爷可算回来了，夫人和老夫人从侯爷出门就开始盼，正想打发人去贡院外探消息呢。”
赵尔忱点头，脚步轻快地往里走，刚穿过垂花门，便见母亲与祖母迎出来。
“尔忱，可算回来了。”赵夫人快步上前，握住赵尔忱的手，“回来报信的人说你中了解元，真的？榜单看了没有？真是中了解元？”
赵老夫人也在一旁盼着，眼神里满是期待。
不怪她们怀疑，而是赵家祖上就没出过名次这么高的举人，解元更是想都不敢想。
赵尔忱反手握住母亲的手，掷地有声的说道：“母亲，祖母，我中了，就是中了解元。”
传承上百年的永安侯府，迎来第一个解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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