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持续了大约三秒,紧接着是一阵令人作呕的软着陆。
脚下传来的触感并非坚硬的岩石,而是一种湿滑、蠕动且富有弹性的有机质感。
卫宫玄微微皱眉,鞋底反馈回来的那种仿佛踩碎了无数爆浆浆果的粘稠感,让他那经过强化后的敏锐听觉捕捉到了数万声细微的“吱吱”悲鸣。
这里的空气比上面的教堂还要浑浊十倍,充斥着福尔马林和腐烂海鲜混合的味道。
玄眼中的星火纹路骤然亮起,在黑暗中扫视脚下——那是一个巨大的、由无数暗紫色刻印虫互相纠缠、堆叠而成的球体。
它们像是活体癌细胞一样疯狂增殖,密密麻麻的复眼在黑暗中闪烁着贪婪的磷光,正试图顺着他的裤腿往上爬。
“原来如此,所谓的‘龙吟’,就是这堆虫子的合唱么。”
玄的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堆待处理的生化垃圾。
没有任何废话,反手虚握,空气中的魔力粒子在他的意志下坍缩、重组。
一把通体漆黑、刀身铭刻着古老誓约铭文的长刀——【守心·未誓】,在他掌中具现。
这是吞噬了那位无名守护骑士英灵后继承的宝具,虽然评级不算顶尖,但胜在对“污秽”属性有着绝对的切割判定。
刀光如满月般乍现。
没有花哨的剑技,仅仅是一记精准到微米级的横斩。
那种切开黄油般的顺滑手感顺着刀柄传来,巨大的虫茧在这一刀之下轰然崩解。
无数被斩断的刻印虫像暴雨般洒落,露出了被包裹在最核心的“异物”。
玄的瞳孔微微收缩。
并不是因为恐惧,而是眼前的数据流让他的大脑出现了一瞬的过载。
间桐樱赤身裸体地悬浮在半空,原本紫色的长发此刻已经变成了诡异的银白。
无数根半透明的血管状导管刺入了她的脊椎、后颈以及四肢百骸,导管内流动的不是红色的血液,而是高浓度的黑色淤泥。
这些导管的另一端,深深扎根于教堂地底的岩层,像是在直接抽取冬木市大圣杯系统的魔力脉冲。
她紧闭双眼,苍白的皮肤下,黑色的血管纹路如同活物般搏动。
“桀桀桀……真是感人的重逢啊,远坂家的弃子。”
一阵沙哑刺耳的笑声从四周的石壁缝隙中渗出。
原本附着在墙上的青苔和虫尸开始剥落、聚拢,逐渐堆砌成一个佝偻的人形。
间桐脏砚那张如同风干橘皮般的老脸在阴影中浮现,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阴毒的精光。
玄没有理会这个像全息投影一样的老虫子,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樱身上。
根据目前的魔力波长分析,眼前的樱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类”,而是一个被强行注满燃料的“容器”。
“别白费力气计算了。”脏砚似乎看穿了玄的想法,他那干枯的手指在虚空中轻点,“十年前,远坂时臣那个蠢货以为只是把女儿过继给间桐家。但他根本不知道,那是一场关于‘Beast素体’的零件交换。”
脏砚的声音带着一种扭曲的狂热,在空旷的石室里回荡:“作为‘原初之核’阳面的你,拥有承载无限灵魂的‘器量’;而作为阴面的樱,则拥有容纳世间一切之恶的‘虚数属性’。你们本就是一体的,只有当两个零件拼合,真正的冠位权能才会启动。”
零件?拼合?
这种将活人视作工业耗材的论调,让玄内心深处那原本压抑的暴戾再次沸腾。
“这就是你的遗言吗?”玄冷哼一声,身形暴起。
他无视了脏砚,直接冲向悬浮的樱。
当务之急是切断那些输送黑泥的导管,否则这个“容器”会在三分钟内因为过载而自爆。
左手探出,就在玄的指尖触碰到樱那冰冷皮肤的瞬间——
一股高频的灵魂震荡毫无征兆地爆发。
这不是物理层面的冲击,而是通过血脉因果律直接作用于灵核的共鸣。
玄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强行插入了一根搅拌棒,视野中的黑暗瞬间破碎,无数原本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如海啸般倒灌进来。
那是樱的视角。
阴暗潮湿的虫仓,滑腻的虫子钻入体内的剧痛,日复一日被侵犯、被改造的绝望,以及在无数个想死的夜晚里,只能蜷缩在角落里低声呼唤“前辈”的微弱希冀。
太痛了。
这种感官共振并不是简单的情感共情,而是两块拼图强行咬合时的错位摩擦。
玄体内的星火纹路与樱体内的黑泥在这一刻产生了剧烈的排斥反应。
“噗——!”
玄猛地喷出一口暗红色的血液,身体像是触电般僵直在原地。
那血液落在地上,竟然发出了强酸腐蚀地板的滋滋声。
“就是现在!血缘同调,开!”
脏砚那原本浑浊的眼中爆发出贪婪的光芒,他等的就是这一刻的防御空窗期。
咔咔咔——
石室四周的地面突然裂开,八根雕刻着狰狞人骨纹路的石柱冲天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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