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缕烟气并不受物理法则的束缚,它像是一条被强行扯出的灰色脐带,在已经变成马赛克的冬木市街景中硬生生开辟出一条通路。
卫宫玄根本不需要辨认方向,空间在他脚下如同折叠的纸张,前一秒还在深山町的地下,下一秒,鞋底已经踩进了充满了腐烂水草味的河岸淤泥里。
这破地方还是老样子,连风里都夹杂着一股廉价的机油味和霉味。
那座由集装箱改造成的临时小屋孤零零地立在河滩上,周围的高楼大厦都在像被橡皮擦擦掉的素描一样消失,唯独这间破屋子,顽固得像颗铜豌豆。
推开那扇甚至不需要上锁的铁门,屋内昏暗得像是黄昏时的旧电影胶片。
陈设烂得令人发指。
缺了腿用砖头垫着的沙发,堆满泡面桶的茶几,还有墙上那张那个只要一看就会让人觉得“这人绝对不正经”的比基尼海报。
但在那张油腻的方桌中央,此刻多了一样格格不入的东西。
一盏青铜灯。
这玩意儿锈迹斑斑,造型古拙得像是刚从土坑里刨出来的陪葬品。
灯盏里没有油,那一小撮灯芯却诡异地亮着。
那不是火,是一张脸。
老周那张总是挂着猥琐笑容的脸,此刻只有巴掌大小,呈半透明状飘在灯芯上,正对着卫宫玄挤眉弄眼,那表情仿佛在说:“嘿,小子,惊不惊喜?”
咚、咚。
沉闷的敲击声打破了这诡异的温馨。
一个穿着灰色旧风衣的老妇人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手里拄着一根龙头拐杖。
她的脸上沟壑纵横,每一道皱纹里都填满了足以写进教科书的沧桑魔术刻印。
芙兰。
那个中国支部硕果仅存的老古董,老周见了个面都要喊一声师姐的狠角色。
这就是你师父把命都要保下来的狼崽子?
芙兰的声音冷得像是冰渣子,她没看卫宫玄,而是盯着那盏灯,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她抬起拐杖,轻轻一点,那盏青铜灯便像是被无形的手托着,稳稳落进了卫宫玄的掌心。
老周用魂飞魄散换你个名字没被天道抹干净,不是让你在这儿对着灯发呆的。
芙兰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狠厉,她猛地看向卫宫玄,语气咄咄逼人:唤魂归名,这是逆天改命的活儿。
要把这点残魂重新烧起来,得用血亲之痛做引子。
小子,那滋味比千刀万剐还疼,你敢不敢再遭一次?
卫宫玄甚至没有给她说完废话的时间。
他面无表情地张嘴,狠狠咬下了舌尖。
没有犹豫,没有那个该死的内心挣扎环节。
腥甜温热的液体瞬间充斥口腔,他那是真的下了狠口,痛觉神经疯狂尖叫,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一口血雾喷在了那盏将熄未熄的青铜灯上。
呲啦——
就像是滚油里泼进了一勺冷水,原本微弱的灯芯骤然炸开一团赤红的光晕。
那团光晕扭曲、拉长,最后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半透明的人形。
老周还是那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汗衫,只不过这次,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玩意儿。
那是一个木雕的麒麟。
做工粗糙得像是地摊货,边角甚至还带着毛刺。
那是卫宫玄七岁那年弄丢的,为此他哭了一整晚,还被老周嘲笑是“没断奶的爱哭鬼”。
原来这老东西一直留着。
傻孩子……
老周的残魂开口了,声音飘忽得像是从收音机信号不好的频道里传出来的,带着那一贯的、让人想揍他又想哭的戏谑:别在那摆着张死人脸了,多大点事儿啊。
他举起那个木雕麒麟,在虚空中晃了晃,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醒一场梦。
回家吃饭。
这四个字就像是一记重锤,毫无花哨地砸碎了卫宫玄心里那层名为“冷酷魔术师”的硬壳。
他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酸涩得发疼。
胸腔里的英灵核心——那个人造的Beast心脏,此刻竟然产生了从未有过的剧烈震颤。
这不是由于魔力过载,而是因为这就是所谓的“人味”。
老周到死都没说出口的遗言,不是什么拯救世界,也不是什么复仇,就是这么一句没出息的“回家吃饭”。
然而,世界连这点温情的时间都不愿意给。
来了。
芙兰猛地转身,手中的龙头拐杖重重顿地。
原本只是在远处徘徊的灰白涟漪,此刻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群,疯狂地压向这座小屋。
天空中,无数条由纯粹的数据流构成的锁链从虚空中垂落,每一条锁链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西文术式,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修正”意志,直扑卫宫玄手中的魂灯。
东方余孽,亦当清除。
一个毫无感情的机械男声在天地间回荡,那是阿维斯布隆,黑之Caster。
作为魔像的大师,他此刻充当了“抑止力”的执行程序,要将这个逻辑错误的漏洞彻底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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