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强撑着的强硬姿态也稍稍软化。
她能分辨出他话中的真诚。
既然如此,她的坚持和约法三章,便有了坚实的根基。
“夫君能如此想,我便安心了。”沈长乐的语气柔和下来,反手回握了他一下,“那两名女子,我自会处理妥当,不会给夫君惹麻烦。只是杨布政使那边……怕是不会轻易罢休。”
“无妨。”萧彻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送人,我们收了,表面功夫做足便是。至于内里如何,他手伸不了那么长。此事正好也让我看清了此人的一些路数。来日方长。”
然而,没等他们仔细商讨如何应对杨庆锋后续可能的手段,门外便传来了赵嬷嬷略显急促的通报声:“老爷,太太,门上来报,说是……大姑太太家的心腹嬷嬷来了,说要给我老爷和太太磕头,车马已至二门外。”
萧彻与沈长乐俱是一怔,互相对视一眼。
萧琴?
萧彻同父异母的长姐,远嫁河南近三十年未曾见面的萧家大姑太太。
沈长乐心头那根刚刚松缓些的弦,又微微绷紧。
她和萧彻来到河南,还未去拜访这个大姑姐,是不是惹对方不满了?
且大晚上的过来,该不会有什么要紧事吧?
沈长乐心中瞬间转过数个念头,隐约觉得,这位姑太太只派心腹嬷嬷前来,恐怕不会只是简单的磕头。
她迅速整理了一下情绪和仪容,对萧彻道:“既是姑太太派了人来,我们快去迎一迎吧。”
好的,我们接着这个突如其来的紧急情况,描绘萧彻夫妇深夜前往黄家救人的紧张场面与复杂考量。
……
萧彻与沈长乐匆匆赶至厅堂,只见一名年约五旬、衣着朴素却收拾得干净利落的嬷嬷正焦急地张望着,一见到他们,立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未语泪先流:“老奴朱氏,给舅老爷、舅太太磕头!求舅老爷舅太太救救我们夫人吧!”
她磕头甚响,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恐慌与绝望。
沈长乐连忙示意赵嬷嬷将她扶起:“嬷嬷快请起,有话慢慢说。可是大姑太太那边出了什么事?”
朱嬷嬷被搀起,依旧泪流不止,也顾不得许多规矩,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地将情况道来。
原来,萧彻的同父异母长姐、嫁入河南黄家二十余年的萧琴,如今病重卧床。
而黄家内宅,早被一个姓吴的得宠姨娘把持,这柳姨娘不仅克扣萧琴的用度,连像样的大夫都不给请,只用些便宜药材敷衍,分明是想拖死主母,好让自己上位。
萧琴的长子早夭,寡媳在府中毫无地位;唯一的女儿远嫁,鞭长莫及。
萧琴性子本就有些孤傲,与娘家弟弟萧彻关系向来淡漠,自萧彻到任,虽知弟弟来了,却因卧病和心灰意冷,并未主动联系,萧琴丈夫,河南按察使黄志远倒是有意攀附,却被那柳姨娘吹了枕头风拦下了。
萧琴的病,听说弟弟来了之后,非但没好,反而急转直下……朱嬷嬷是萧琴从萧家带去的陪嫁,实在看不下去了,这才趁着夜色,偷偷溜出府,拼死前来报信求救。
萧彻听得眉头越拧越紧,脸色沉凝。
黄志远!他的顶头上司,河南按察使!
这几日在衙门打过几次交道,此人面相儒雅,说话却滴水不漏,手腕圆滑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确非易与之辈。
他前两日曾递帖想拜访长姐,均被门房以“夫人身体不适,不便见客”为由婉拒,他还以为是长姐不愿相见,没承想内里竟有这般龌龊!
他们姐弟情分虽淡,但萧琴毕竟是萧家嫁出去的女儿,若真在任上被妾室磋磨致死,他萧彻乃至整个萧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萧家无人?
沈长乐亦是心惊。
堂堂萧家嫡长女,竟被一个妾室逼迫至此?
这黄家内宅竟乱成这样?
更棘手的是,牵扯到萧彻的顶头上司!
救,是必然要救的,这不仅关乎亲情颜面,更关乎萧彻在河南官场的立足——连自己亲姐姐都护不住,旁人会如何看他?
可如何救,却需万分谨慎。
直接上门要人?
无异于打黄志远的脸,彻底撕破关系。
暗中施压?
时间不等人,萧琴病情危重。
“长姐病重,救病如救火,耽搁不得。”萧彻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当机立断,“我们现在就动身去黄府。”
沈长乐虽知此事棘手,花费必然不小,但此刻也顾不得心疼银钱了。
她立刻吩咐下去:“赵嬷嬷,你亲自去,开我的私库,取那支五十年的老山参,还有上好的血燕、虫草,快些包好。朱影,你拿我的名帖和银子,速去请回春堂的刘老先生,就说有急症,无论多晚,务必请他出诊,诊金加倍!赤勺,去备车,要稳当的那辆。再点八个稳妥的护卫跟着。”
她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尽管心中为即将到来的开销和更复杂的人际局面感到头疼——请动名医、备上厚礼、后续若需接萧琴过来调养,哪一样不是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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