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山与其他地方的山不一样，这里的深山多妖，气候更是阴晴不定，变幻莫测，稍有不慎就会命丧山中，大家每一次进山采集到丰厚的物资，都仰赖山神大人的仁慈与庇护。”
“祂们在最危急的时刻庇护大家，大家有义务回馈最诚挚的信奉，偿还山神大人，祈求山神大人一直庇护百姓，于是先祖们便决定山上建一座山神庙供奉山神，将庙宇建成那日定为山神大人的生辰，前一日夜里，百姓带祭品佳肴，踏风雪上山给山神大人庆贺生辰，今夜是祭祀夜，也是山神大人的生辰，由镇中最富裕的人家做庄，派家丁护卫抵御妖的进攻，保护百姓。”
何夫人边走边讲述祭祀夜的由来。
谢微宁边听边困惑。
何木棉所在的新门古镇是商帮必经之道，繁华庶地，其富足程度比现如今天下闻名的青乡县还要更胜一筹。
集市上的百姓个个身穿丝绸锦衣，半点看不出困苦境遇，实在跟何夫人口中说的地方贫瘠，百姓穷苦不相符。
她亲眼目睹新门古镇繁华是真。
何夫人与她素不相识，没必要在随口说的事情上作假。
可要是二者都为真，短短几十年，一个穷苦几百上千年的古镇，因何原因突然飞黄腾达，成为马帮特地绕道也要前来的中转站。
谢微宁百思不得其解。
走在前的何夫人忽然停下脚步，除了几名贴身保护她们的仆从，其他护卫都涌向前，围拢在一个大块头，浑身都是毛的东西身旁。
已然走到半山腰，在大雪中燃着微弱火光的山神庙之差几十米，雪下得大，将浑身是毛的东西盖了大半。
着实是看不出是什么。
只能依稀看出是动物。
也许是生了灵智的妖，也许是山中的野兽。
在它周围，鼓着好几个被雪彻底掩盖，堆成坟包的雪堆，何家家丁们艰难抛开，雪里埋的都是人。
被撕咬得血肉模糊，残缺不全的人。
光是看就让人触目惊心！
千年后的青乡县人妖共治，妖感知到人的善心，人了解到妖也并非都是坏妖，彼此和平相处。
周围百里群山里的人、妖都青乡县影响，也都默契互不干扰。
加上黎家旁支各族世代驻守在西南各县、州，暗中处理恶妖，鲜有再出现妖撕咬伤人的事情。
这是谢微宁第一次感受到没有巫术，没有被贪欲驱使，妖自身本性的凶残。
弱肉强食，在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何夫人，这里经常发生妖伤百姓的事？”
“嗯，每个月都会有一两例，野兽吸食人的精魂，可加快修炼出灵识，成妖，妖邪吸食人精魂，修为能更上一层，因而山中无论是野兽，还是妖都对人虎视眈眈，镇上有地仙、土地庙庇护，他们不能轻易闯入，便守在镇外找寻机会攻击百姓。”
何夫人像是见惯了这等残酷渗人的场面，脸色毫无波澜，有序吩咐护卫，“先将他们的尸身藏起来，等明日祭祀结束，百姓下山后，再将她们的尸骸带下山安置，入土为安，至于那妖，趁着刚死，体内血液尚未冷却，找个地方把皮剥了，妖皮比寻常兽皮更值钱，得那些达官贵人的喜欢。”
“是，夫人。”
护卫纷纷行动，将死去家丁的尸身拖到树后藏住，另外几个家丁拿起随身携带上山的铲子锄头，把大块头妖从雪里刨出来，拖去离石阶不远处的林下隔肉剥皮。
怕又有妖攻击，他们没离大部队太远。
谢微宁站的位置，目睹取妖皮的全过程，浓郁的妖气与腥味飘散在山中，引得藏在深处的妖更加愤怒咆哮。
妖杀人，场面血腥，让她愤怒，理解百姓恨妖的心情。
可这一刻，她摇摆不定。
分不清谁对谁错，该怜悯谁。
妖杀人，人也在无所顾忌杀妖，猎取它们的皮囊，高价售卖，换取银两。
何木棉说过，何家早年是以售卖兽皮发家致富，那时她没多在意，现在看来，不止何家以贩卖兽皮起家，整个新门古镇的百姓都在贩卖兽皮。
兽皮美观且保暖，欣赏价值也高，有的还能入药，最受达官贵族的喜爱。
一副好兽皮，多方竞争，出价高达百两黄金。
更别提活了几十上百年的妖皮，价值连城，可取而不可求。
新门古镇穷了几百上千年，从何夫人这一代贩卖兽皮，全镇发达，到何木棉这一代富可敌国，才会出现个个穿丝绸锦衣，带珠宝玉器。
几十年间，不知虐杀了多少妖，贩卖成千上万的兽皮。
杀孽笼罩整个古镇，业力牵扯所有人。
即便没有宋仁城想成仙的荒唐梦，跑来新门古镇布巫术阵法，这个古镇的人或早或晚终会出事，受到应有的惩罚。
做过的好坏事，或许自己已经不记得，但因果不会忘记。
相应的报应总会来临。
谢微宁发呆发愣的这半会，何家家丁已经剥下完好无损的妖皮，血腥味被寒风吹得干净，地上的血也被铲去，清理干净。
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
危机解除，山下等候的百姓提着厚重的祭品，蜿蜒曲折的山道都是人，脚下的石阶被大家一脚接着一脚的踩，愈发光滑，再大的雪都没法覆盖。
百姓迎着风雪一步步攀上滑冷的石阶，上山祭拜。
谢微宁的心情更加恍惚，凝望风雪中的山神庙，凝望眼前的人山人海。
卫澍守护这片山里的万物，目睹他养育的“子民”为各自的利益，互相残杀，会心寒吧。
可心寒的同时。
又看到他们不顾风雪，给他奉上最诚挚的供奉。
这一刻，他心里又在想什么……
耳边只有呼啸的寒风，无人回应，也无人能回应。
百姓上山祭拜，何家作为东家，要操劳的事情多，何夫人派了两名护卫随身保护谢微宁便忙得不见踪影，百姓忙着祭拜。
只有谢微宁无所事事，自顾游荡在山神庙前后，穿梭在人海当中，感受人烟喧闹，香火缭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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