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府后宅一片狼藉。
抄家的衙役刚走,满院箱笼翻倒,绫罗绸缎、金银器皿散落一地,像遭了土匪劫掠。
王夫人,现在该叫吴氏了,穿着身粗布衣裳,脸上抹了灰,缩在西厢房的角落里,怀里紧紧抱着个蓝布包袱。
包袱里是她最后一点体己:几件金首饰、一叠小额银票,还有丈夫那枚私刻的知府小印——关键时刻,或许能换条命。
外头传来衙役的吆喝声、女眷的哭泣声,还有管家苦苦哀求“官爷留情”的哀告。吴氏咬着嘴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不能留这了。
这个家完了,那个蠢男人也完了。
她得走,趁现在还没被锁拿,趁那些衙役还在清点大件。
她悄悄推开后窗,踩着花坛翻了出去。
落地时崴了下脚,疼得她倒吸冷气,却不敢停,一瘸一拐钻进小巷。
回头看了一眼那座住了五年的宅子,朱门上的封条刺眼得很。
吴氏狠狠啐了一口:“活该!”
城东吴宅,大门紧闭。
吴氏绕到后门,敲了三长两短。
这是她和弟弟约定的暗号。
等了许久,门才开了一条缝,露出弟弟吴奎那张油光满面的脸。
“姐?”吴奎瞪大眼睛,“你怎么……”
“少废话!”吴氏挤进门,反手将门闩上,“我的钱呢?”
吴奎眼神闪烁:“什、什么钱……”
“我放你这儿的钱!”吴氏揪住他的衣领,“前前后后十二万两!还有那些田契、铺面!你别跟我说不知道!”
吴奎干笑两声,试图掰开她的手:“姐,你先别急……进屋说,进屋说。”
正屋里,吴氏看到了让她血冲脑门的一幕—
三个大箱子敞开着,两个小厮正把里头的银锭往麻袋里装。
桌上摊着厚厚一叠地契,她一眼就认出,那是她用丈夫职权强占的城南三百亩良田!
“吴奎!!”吴氏尖叫着扑上去,“你敢动我的钱?!”
吴奎一把推开她,脸上的谄笑消失了,换上一副无赖相:“姐,话别说这么难听。什么叫你的钱?这明明是王知府贪的脏钱!脏钱!你懂不懂?”
他踱了两步,理直气壮道:“现在姐夫下大狱了,这钱要是被查出来,你也得跟着掉脑袋!弟弟我这是在帮你,帮你把脏钱花了,变成干净钱,这是在救你的命!”
“放屁!”吴氏气得浑身发抖,“你就是想独吞!”
“独吞怎么了?”
吴奎叉着腰,
“反正你也用不上了。姐,听弟弟一句劝——你现在是逃犯,带着这么多钱,走不出江都就得被抓。不如把钱留给我,我还能念着姐弟情分,往后每年给你烧点纸钱……”
这话彻底撕破了脸。
吴氏眼睛红了,像头被逼到绝境的母兽,猛地从怀里抽出把剪刀,那是她出门时顺手藏的。
“吴奎,今天你要敢动我的钱,我就跟你拼了!”
剪刀在烛光下闪着寒光。
吴奎愣了愣,随即嗤笑:“就凭你?”
他使了个眼色,那两个装钱的小厮放下麻袋,慢慢围了上来。
就在此时,外头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开门!官府查案!”
屋里的四个人都僵住了。
吴奎脸色大变,狠狠瞪了吴氏一眼:“你带尾巴了?!”
“我没有!”吴氏也慌了。
敲门声越来越急,伴随着衙役的吆喝:“再不开门,我们就撞了!”
“从后门走!”吴奎抓起桌上那叠地契塞进怀里,又去拖银箱,可箱子太重,根本拖不动。
两个小厮已经翻窗跑了。
吴氏看了眼那些白花花的银子,又看了眼后门,一咬牙,抱着包袱也翻了出去,钱没了还能再挣,命没了就真完了。
她刚落地,就听见前门被撞开的巨响,衙役的脚步声涌进院子。
“站住!不许动!”
吴奎的咒骂声、求饶声混杂在一起。
吴氏头也不回,踉踉跄跄冲进夜色里。
怀里的包袱沉甸甸的,那是她最后的倚仗。
至于那个想吞她钱的弟弟……
她回头看了一眼吴宅的方向,眼中闪过狠色。
活该。
同一轮明月下,蜜浮斋后院却是一片安宁。
蒋依依已经睡了,林清玄在灯下看账本,是赵绿柳新书社的流水,她非要他这个“佛子”帮着看看风水财运。
团团蜷在蒋依依枕边,忽然耳朵动了动,抬起头。
“喵,外头有热闹。”它跳下床,跃上窗台。
林清玄放下账本,走到窗边。
远处隐约传来喧哗声,火光在夜空中晃动。
“是吴宅方向。”周骁无声无息出现在门外,“吴奎被抓了,他姐姐跑了。”
林清玄点点头:“派人跟着,别让她离开江都。”
“是。”
周骁退下后,团团扭头看林清玄:“你不抓她?”
“现在抓了,脏款就找不齐了。”
林清玄淡淡道,
“让她跑,跑得越慌,藏钱的地方露得越多。”
团团甩甩尾巴:“你们人类,心眼真多。”
“不及你。”林清玄瞥它一眼,“整天想着投胎。”
团团嘿嘿一笑,不接话,只望着远方渐熄的火光。
贪婪的人,终会被贪婪反噬。
这个道理,猫都懂,人却总是不懂。
窗外秋风萧瑟,卷落一地桂花。
江都的这个夜晚,有人仓皇逃命,有人锒铛入狱,有人安然入睡。
而黎明到来时,该清的账,总会一笔笔算清。
团团跳回床上,挨着蒋依依蜷成一团。
暖意透过皮毛传来,它满足地眯起眼。
还是做猫好。
至少不用为那些脏钱,争得你死我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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