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江都,雾霭还未散尽,高银街已经忙活起来。
蜜浮斋后厨,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甜腻腻的蔗糖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蒋依依腰上系着那条素色围裙,手里拿着铜秤,正盯着那一堆岭南运来的红蔗糖。
忽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股子甜味儿瞬间变了调,腻得让人发慌。
“呕——”
她猛地把秤往案板上一扔,捂着嘴冲到水缸边。
没什么东西可吐,全是酸水。
“哐当!”
李知微刚端着洗好的模具进门,见这阵仗,手里的铜盆直接砸在案板上,水花溅了一地。
“依依!”
她两步并作一步冲过来,一把薅住蒋依依的胳膊,硬是把人按在旁边的矮凳上。
“坐好!别动!”
李知微那大嗓门震得房梁灰都往下掉,她两手叉腰:
“跟你说了八百遍,早饭要吃!那碗粥你是不是又只抿了两口?你是铁打的还是钢铸的?胃不要了?”
蒋依依被她按得死死的,喘了好几口粗气才缓过来。
她摆摆手,脸色煞白,嘴角却还要硬扯出一抹笑:“瞎嚷嚷什么。就是刚才闻那糖味儿闻猛了,反胃。昨晚试那个奶酪酥塔,吃伤了。”
“吃伤了?”
李知微眉毛一挑,冷笑连连:
“这话你骗鬼去吧!昨天一共就三块塔,芸娘和大丫抢着吃,你连渣都没剩多少!这几天你吐几回了?前天拌馅料吐,大前天生火也吐!”
她突然弯下腰,脸凑到蒋依依跟前,目光跟探照灯似的,在她平坦的小腹上扫来扫去。
“姐妹,咱们虽然穿到了古代,但生理常识还在吧?”
李知微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惊悚和穿越者特有的敏感:“你这反应……怎么跟八点档狗血剧里的女主一模一样?有了?”
这两个字一出,空气瞬间凝固。
蒋依依心脏猛地漏跳半拍。
她下意识推了李知微一把,力道大得有些失控。
“你少在那儿脑补!”
蒋依依站起身,借着整理围裙的动作掩饰发抖的手指,语速飞快:
“我看你是以前短剧刷多了,看谁都像带球跑。我这就是累的!共济会、女学、新店开张,哪样不操心?再加上大姨妈……我不一直都不准吗?忙忘了而已。”
她转身去揭蒸笼盖子,热气腾腾升起来,模糊了她的脸。
“怀孕?”
这两个字像根刺,狠狠扎进肉里。
离开上京前那两次……
林清玄那滚烫的体温,压抑的喘息,还有最后那个恨不得把她揉碎了的拥抱……
该死。
那时候光顾着生离死别,光顾着伤感,谁还记得算日子?
就算是安全期,那也不是百分百保险啊!万一这古代的水土把体质改了呢?
恐惧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上京,祥云居。
“唔——!”
林清玄猛地从床榻上弹起来,脸色青得像鬼。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没头没脑地冲上来,胃里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他捂着胸口,趴在床沿上一阵干呕,额头上冷汗密密麻麻地往外冒。
这不是病,也不是伤。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难受。
“喵呜——!”
梁上一道橘影闪过,黑猫团团稳稳落在枕头边。
它蹲坐在那儿,金色竖瞳里满是嫌弃,尾巴不耐烦地拍打着床单。
“出息!真出息!”
团团舔了舔爪子,语气刻薄得要命:“林清玄,你这共感能不能挑点好的学?人家吃香喝辣你没份,人家想吐你倒是感同身受!怎么着,小满是喝酒喝吐了?”
它歪着头,看着林清玄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胡须抖了抖。
“瞅瞅你这德行!早饭肯定又没吃吧?赶紧叫东春弄点粥灌下去!别还没把媳妇追回来,自己先饿死在这破屋子里!到时候小满跟别人跑了,你哭都没地儿哭去!”
林清玄缓过那阵心悸,手指死死抓着床单,指节泛白。
他根本没听进去猫在说什么,脑子里全是蒋依依的影子。
“闭嘴。”
他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子执拗:“她不是那种人。”
这傻男人根本不知道,这把他折腾得死去活来的恶心,根本不是什么宿醉,而是孕吐!
视线转回江都。
李知微盯着蒋依依那故作忙碌的背影,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她是大大咧咧,但不傻。
刚才提到“怀孕”的时候,蒋依依那瞬间的僵硬,还有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全落在她眼里了。
“依依。”
李知微走过去,语气软了下来,没了刚才的泼辣劲儿:“我不是咒你。咱们在这儿举目无亲,身体要是垮了,赚再多钱有什么用?要不……我去请济世堂的林大夫来看看?就说我积食了,顺便给你搭个脉?”
“不用!”
蒋依依几乎是尖叫出声。
这反应太激烈,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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