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银街的清晨,本该是吆喝声此起彼伏的热闹光景,今日却被一声凄厉的哭喊撕了个粉碎。
“我的儿啊!你这是要挖娘的心啊!”
孙家瓷器店门口,早已围得水泄不通。
就在半个时辰前,年方十六的芍药趁着母亲去后厨熬药的功夫,一条白绫把自己挂在了房梁上。
亏得孙大娘听见动静不对,冲进去的时候,那凳子才刚踢翻。
人是救下来了,可魂儿像是丢了。
芍药躺在后堂的竹榻上,脖颈上一道紫红的勒痕触目惊心。
她不说话,也不看人,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一颗接一颗往枕头上砸。
孙老板蹲在床边,手里那杆抽了三十年的老烟枪都在哆嗦,烟灰撒了一地。
“造孽!真是造孽!”门口的王大娘抹着眼泪,“多水灵的姑娘,硬生生被逼上了绝路。”
“那陈三郎就是个畜生!”人群里有个年轻后生咬牙切齿,“仗着他爹是陈老大,在这条街上横行霸道,现在都要逼出人命了!”
“嘘!小点声!”旁边的张屠户赶紧捂住他的嘴,眼神惊恐地往街头瞟,“不想活了?这话要是传到陈家耳朵里,你也别想在这条街上混了!”
“那咱们就看着?”后生一把甩开张屠户的手,脸涨得通红,“今儿是孙家,明儿指不定就是你家我家!咱们这么多人,难道还怕他一家姓陈的?”
这话一出,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不少。
大伙儿面面相觑,眼里的火苗刚窜起来,又被现实这盆冷水浇灭了。
“唉。”卖油郎老李叹了口气,摇摇头,“年轻人,话是这么说,可谁敢带这个头?前年那卖字画的徐秀才,不就是带头抗税,结果呢?腿被打断了不说,铺子也被一把火烧了个精光。现在人还在城外破庙里乞讨呢。”
“是啊,咱们都是小本生意,一家老小指着铺子活命。胳膊拧不过大腿,认命吧。”
叹息声此起彼伏,像是一层厚重的阴霾,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愁云惨雾中,一道高大的人影分开人群,径直走进了瓷器店。
周骁面无表情,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棱。
他没看周围那些指指点点的街坊,大步跨进后堂,站在了孙老板面前。
孙老板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满是红血丝,整个人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孙老板。”周骁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硬气,“哭解决不了问题,死更不能。”
孙老板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周骁也不废话,目光扫过榻上那个面如死灰的姑娘,又转回到孙老板脸上:“事到如今,摆在你面前的就两条路。”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现在就收拾细软,连夜跑路。这铺子、这几十年的基业,全扔了,带着老婆孩子去外乡讨饭。”
孙老板的脸皮狠狠抽搐了一下。
“第二。”周骁竖起第二根手指,嘴角勾起一抹极尽讽刺的弧度,“三天后,把芍药姑娘洗剥干净,送进陈家大门,你也顺理成章当那个陈三郎的‘便宜老丈人’。以后见了那畜生,还得点头哈腰叫声贤婿。”
“我呸!”
孙老板猛地从地上弹起来,手里的烟枪狠狠摔在地上,砸成两截。
“什么狗屁老丈人!我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那是我的命!”他吼得声嘶力竭,脖子上青筋暴起,唾沫星子乱飞,“我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跟那畜生同归于尽,也绝不让他糟蹋我女儿!”
榻上的芍药听到这话,身子猛地一颤,把头埋进被子里,发出一声压抑的悲鸣。
周骁看着暴怒的孙老板,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还好,这脊梁骨还没彻底断。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语气却如磐石般坚定:“孙老板,想拼命,也得讲究个法子。您一个人拿脑袋去撞陈家的墙,那是鸡蛋碰石头,除了溅一地血,什么都改变不了。”
“那你说怎么办!”孙老板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周骁,“你到底是谁?你想干什么?”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和您一样,不想被陈家这帮吸血鬼抽干最后一滴血。”
周骁目光灼灼,直视孙老板的眼睛:“高银街上被陈家欺负的,不止您一家。布庄刘老板被勒索了半年的利钱,豆腐坊冯寡妇被调戏得不敢开门,还有前街那几家……大家心里都憋着火。”
“您一个人是螳臂当车,可要是十个人、二十个人呢?”
孙老板眼神闪烁,多年的生意场经验让他本能地迟疑:“你想让我们联合?这……这能行吗?大伙儿都怕事,谁愿意当这个出头鸟?”
“怕,是因为觉得必输。如果让他们看到赢的希望呢?”
周骁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
“孙老板,周镖师说得对。一根筷子易折,一把筷子难断。”
蒋依依带着李知微走了进来。
两人神色肃穆,李知微更是眼圈微红,显然是听到了刚才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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