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刻,他正在消失。
行临渐渐变得越来越模糊,轮廓像是被水浸泡的墨迹,一点一点地洇开,跟这混沌的天、混沌的地、混沌的黄沙连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他,哪里是这片荒芜。
他的眼睛还在看她,在最后的光里,依旧温柔,依旧深情。
乔如意拼命喊他的名字:“行临!行临——”
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可她不管,她一声接一声地喊,想拼尽全力把他从那个正在吞噬他的深渊里拽回来。
她试图跨越自己脚下的路,试图冲回他的世界,回到他身边,抓住他,抱住他,不让他走。
可她根本就触碰不到,也走不出自己脚下的那条沙路。
周别跌跌撞撞地往前冲,摔倒在沙地里,爬起来,又摔倒,嘴里喊着“将军”,声音都变了调。
鱼人有咬着牙,腿在发抖,可他一步都没有停。
陶姜的眼眶红了。
他们都走不出自己脚下的那条路。像有一条看不见的边界,将他们和行临隔成了两个世界。
一边是生,一边是死; 一边是人间的路,一边是虚无的尽头。
他们站在生这一边,眼睁睁地看着行临走向另一边。
沈确的脸色煞白,白得像纸,嘴唇在发抖,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
他喃喃开口,“他沙化了,行临他……还是沙化了。”
乔如意猛地转头,一把抓住沈确的衣袖,指节泛白。
她的眼眶里全是泪,可目光是凌厉、疯狂、近乎歇斯底里。
她失了理智,问他这句话什么意思。
沈确艰难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从他喉咙里剜出来,血淋淋地摆在乔如意面前。
他说,行临一旦违反店规,很可能的下场就是被沙化。
他说,行临不会像升卿一样彻底消失,但沙化后的行临不再有人的情感,也不再有人的记忆。他会变得麻木不仁,同样的也会不生不死,彻底成为九时墟的杀人工具。
乔如意呼吸急促,她转过头,再看行临。
那道模糊的、快要融进混沌里的残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站过的地方,只剩下一片翻涌的黄沙,和风。
“不——”
声音撕心裂肺,像要把这天地都劈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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