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字一句,声音像刀刃,“鸾刀。一壶春的老板。这二人,一个是我的伙计,一个是我的故交。我可以为二人作证,他们绝非什么细作。”
周无咎端坐在马背上,垂眸看着她,那目光里带着一丝玩味,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他微微偏头,薄唇微启,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那两个字从他嘴里念出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慢悠悠的调子,像是在咀嚼什么值得品味的滋味。
“鸾刀。”
然后他敛了笑意,又是一声令下,声音不高,却冷得像淬了冰:“带走。”
士兵们不再犹豫,动作粗鲁地将周不辞和姜梅旬从地上拖起来。
周不辞吓得脸都白了,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个劲地冲着乔如意喊:“掌柜的!掌柜的救我!”
姜梅旬被两个士兵架着,肩膀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暗红色的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青石板路上,留下一串触目惊心的印记。
他的嘴唇白得发青,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可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艰难地抬起头,看向乔如意。
乔如意执刀要冲前,手腕一翻,刀身在阳光下划过一道刺目的寒光。她一步迈出去,裙摆在风中猛地一甩——
“阿鸾!”姜梅旬的声音骤然扬起,虚弱却坚决,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都会断裂,却硬是撑住了。
他用力地、缓慢地冲着她摇了摇头,那动作太慢了,慢得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他的嘴唇翕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清清楚楚地落进了乔如意的耳朵里:“别冲动。”
他的目光艰难地从乔如意脸上移开,落在周无咎身上。一字一句,声音虽然虚弱,却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无法轻视的力量:
“我相信这世上有天理。我也相信……既然周将军是战功赫赫之人,自然不会胡乱攀诬。否则——”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这天理,怕是不会答应。”
周无咎垂眸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
那目光停在他脸上,停在他肩膀上那支还在往外渗血的箭伤上。然后周无咎收回目光,调转马头,动作干脆利落,衣袍在风中烈烈作响,头也不回地策马离去。
马蹄声渐渐远去,那声音从密集变得稀疏,从清晰变得模糊,最后消失在街巷的尽头。
乔如意站在那里,握着刀,指尖泛白,指节根根分明,刀尖垂向地面,在阳光下投下一道细长的、锋利的影子。
她盯着周无咎消失的方向,胸口剧烈起伏,那团火还在烧,烧得她眼眶发红,烧得她浑身都在发抖。
月殊上前拉住乔如意的手腕,她的手指冰凉,还带着微颤。那颤抖很细微,却真实地传到了乔如意的皮肤上。
月殊的声音压得很低,“阿鸾,你千万别冲动。跟周无咎硬碰硬,绝对会吃亏。”
乔如意没说话。
她盯着周无咎消失的方向,盯着青石板路上那几滴还没有干透的血迹。她的手指攥紧了刀柄,攥得指节泛白,骨节根根分明。
刀柄上的纹路深深地嵌进她的掌心,硌得生疼,可她像是感觉不到。
良久,她开口,只说了一个字。
“走。”
月殊一愣,没反应过来:“什么?”
乔如意转身,裙摆在风中猛地一甩,那绛红色的衣袂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
她迈开步子,步伐又急又重,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去姜家。”
-
姜氏是当地望族,名声在外。
几代人累积下来的根基,不是随便什么人能撼动的。
真要是闹上长安城,势必也会掀起不小的风浪。
乔如意心里清楚,这一去,不是去求人,是去商量,是去布局,是去把那些散落的力量拧成一股绳。
可三天下来,姜氏的族长都快把将军府的门槛踏平了,周无咎仍旧没有放了姜梅询的意思,更别提释放一壶春的伙计了。
第三日午后,一壶春的天字间。
窗外的阳光明晃晃的,照在窗棱上,在桌面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
茶点摆了一桌,精致得很,却没人动。那茶早就凉了,杯口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姜氏族长坐在上首,六十来岁的年纪,鬓发花白,平日里精神矍铄,此刻却像是一棵被霜打了的老树,背脊都有些佝偻了。
他面前那杯茶,从热放到凉,从凉放到冷,一口都没动。
姜父坐在他旁边,面容方正,眉宇间带着姜家人特有的那种清正之气,此刻那清正之气全被怒火烧成了焦躁。
他的手按在桌上,指节泛白,那桌面被他按得微微发颤。
各色茶点摆了满桌,没半点品尝的心思。
这三日,一壶春是打烊的状态。
门板上了,窗板关了,只留一扇小门供人进出。
乔如意和月殊为了打探将军府的消息,费尽了心思,钱财也打点了不少。
托了人,递了话,塞了银子,能想的法子都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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