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如意的心脏随着那哭声一下下收缩。
每一声呜咽传来,心口就像被一只手狠狠攥紧,疼得她几乎站不稳。那疼不是钝痛,是尖锐的、刀扎般的疼,一下一下,精准地刺在同一个位置。
她试图寻找哭声的来源。
可放眼看去,周围仍是黑魆魆的环境。
那黑不是普通的黑,浓稠得像一大团胶水,将她从头到脚裹在里面,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她睁大眼睛,眼眶都瞪得发酸,却依旧什么都看不见。
除了那哭声,世界被抽空了。
她侧耳倾听,想捕捉哪怕一丝其他声音。
可没有。
没有周别的大呼小叫,没有鱼人有的闷声闷气,没有沈确偶尔的低笑,更没有行临那句低沉的“如意”。
连气味都没了。
那股她熟悉的、每天萦绕在鼻端的咖啡香和蛋糕甜味,消失得干干净净。空气变得寡淡,冷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陈旧感,像是被封存了很久很久的地下石室里的气息。
乔如意伸手朝身边摸去。
空空如也。
刚才还铺着拓纸的桌子没了,手指抵过的那张拓纸也没了。她往旁边探,手臂伸到最长,指尖划过空气,什么都没有碰到。
没有墙,没有门,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东西。
她整个人像是悬在半空,被这无边的黑暗托举着,又像是被遗弃在某个虚无的角落。
乔如意只觉头嗡地一声响。
一个念头陡然而生——
她已经不在咖啡店了。
不在心想事成,不在瓜州,不在任何一个她熟悉的地方。就在刚才,在那灯灭的瞬间,有什么东西把她从那个世界里剥离出来,扔进了这片虚无。
心跳如擂鼓,震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是她个人的遭遇,还是其他人也在经历跟她同样的处境?
陶姜呢?行临呢?他们是不是也在这黑暗的某个角落,和她一样孤立无援?
哭声没有停歇,甚至愈发强烈起来。
那悲怆的呜咽里多了几分绝望,像是承受不住某种巨大的痛苦,随时会崩溃。
乔如意听得心口绞痛,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她顾不上周身环境了,眼下很明显,这哭声是唯一有可能探寻情况的线索。无论这黑暗是什么,无论这哭声来自哪里,她都必须去找,去靠近,去看清楚。
乔如意下意识摸了一下手腕。
升卿还在,可一动不动,像是陷入了深度睡眠,任凭她怎么摩挲都没有反应。那冰凉的鳞片贴在皮肤上,却没了往日的灵动,像一件死物。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朝着哭声的方向走去。
刚开始,那哭声像是从四面八方涌来,东一头西一头,让人无从分辨。她停下脚步,没像个无头苍蝇似的乱撞,闭上眼,凝神聚气,将全部心神都集中在耳朵上。
哭声的方位渐渐清晰起来。
乔如意睁开眼,循着那方向一步步走过去。
这一次没有迟疑。
她走得很慢。
眼前太黑了,只能趟着步子,脚尖先探出去,确认前方不是深渊,才敢把脚跟落下。
脚下是什么感觉?像是踩在很硬的土地上,又像是踩在什么软绵绵的东西上,分辨不清。
她在心里大概估算着时间。
十分钟左右。
哭声还在前面,依旧那么清晰,那么悲怆,可始终没看见哭声的主人。
乔如意心里不免诧异,哪怕是脚步不快,十来分钟也是有些距离的。这哭声的穿透力,倒是比她想象的要强得多。
又走了约莫一两分钟。
眼前豁然出现光亮!
那光亮来得突然,像在黑暗的山洞里走了很久很久的人,突然看见了山洞出口。乔如意下意识抬起手臂遮挡眼睛,被那反差刺得眯起眼。
光不刺眼,泛着昏黄,像是黄昏时分的太阳,又像是老旧的油灯发出的光。
她快速适应着那光亮,手臂缓缓放下。
然后,她看清了眼前发生的一幕——
铺天盖地的黄沙!
那黄沙几乎要掩住流动的河床,浑浊的河水在沙的侵蚀下艰难地流淌。
河床周围仍有绿洲,可那些原本该是翠绿的草木,在风沙的侵袭下显得灰扑扑的,叶片上落满了细碎的沙粒,蔫头耷脑地垂着。
风还在吹。
不大,但足以卷起地上的沙尘,在空气中弥漫成一层灰黄色的薄雾。
远处,依稀能看见城墙的轮廓。
那城墙也是土黄色的,和风沙混在一起,几乎要分不清彼此。
而近处,一个女子背对着乔如意,跪在沾着黄沙的草皮上。
她穿着红色的衣裙,裙摆散落在枯黄的草叶间,沾满了沙土。她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整个人伏得很低,像是在俯身护着什么。那哭声就是从她那里传来的,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草皮上躺着一个人。
被女子的身形挡着,看不清长相。可从那长衫的衣摆、从那靴鞋的样式,可以分辨出是个男人。
他一动不动地躺着,任凭女子怎么哭喊,都没有任何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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