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她故意事事和傅继业唱反调,二人激烈争吵,让乳娘与院中所有下人尽数听闻。”
“当夜,她又主动让人去请傅继业前来,二人在屋内摔打争执、动静极大,傅继业离开后,妹妹便闭门不出。”
“第二日,便传来了她的死讯——”
徐青玉心口一跳!
她蓦的出口,“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蒋如是淡淡看她,眼神悲悯,仿佛庙里的菩萨看世人。
“贴身乳娘勒死了她。”
“然后伪造出被傅继业失手杀害的假象。”
“她赌的是傅闻山会替她报仇——”
徐青玉脑海中轰然一响,如同被惊雷反复碾过,整个人彻底怔住。
她四肢百骸传来一阵刺骨的凉意,叫她口不能言,呆滞在原地。
傅继业的原配夫人,为报家族血海深仇,不惜以身殉命,亲手布下死局,挑拨父子二人反目成仇。
徐青玉忽然想起傅闻山曾经说过,老国公夫人当年极度痴迷打胎汤药。
乳娘解释,是夫人一心想保住傅闻山这嫡子身份,独占爵位继承权。
可如今想来,真相竟然完全相反!
她这位看似柔弱、事事不能自理的婆母,实则心思狠绝、杀伐果断。
她是故意不给傅继业留子嗣,让傅继业只有傅闻山这一个儿子。
唯有如此,父子骨肉相残之时,才是真正复仇之日。
徐青玉胸口剧烈起伏,从前所有零散细碎的线索,此刻全部贯通!
那个世人眼中柔弱多病的国公夫人,她以自己的性命为棋局,逼得丈夫与亲生儿子相互残杀。
她无法亲自手刃仇人,便用尽手段让仇人毕生痛不欲生。
而她的筹码,却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世人皆道至亲骨肉最是情深,所以能伤傅继业至深至痛的,唯有他的亲子!
“我也是之后才知道她下了这样大的一盘棋。”将夫人脸上流露出痛苦之色,不知是为了妹妹,还是为了傅闻山,“可彼时大局已定,我无力回天,只能顺着她留下的棋局,一步步走到今日。”
徐青玉沉声开口:“所以你们这些年,一直暗中挑唆傅继业与傅闻山父子反目、彼此争斗?”
徐青玉心中暗叹,这位婆母当真可怖。身死道消之后,依旧影响傅家数十年。
“可惜傅继业运气太好。这些年傅闻山常年在外养病,傅继业驻守北境,父子二人常年貌合神离、分居两地,始终没有朝夕相处的机会,我们的棋局迟迟无法落地,着实棘手。”
徐青玉颔首:“所以你们才杀了如烟夫人和她的幼子?”
“是。我们本以为,爱子惨死、外室被杀,傅继业定然暴怒失控,届时迁怒傅闻山,对他痛下杀手。不曾想傅闻山立刻断尾求生,直接火烧京都、脱身逃往大周——”
徐青玉顺着过往线索,缓缓推理出全盘始末:“所以当初你们猜会毒瞎傅闻山的眼睛。唯有如此,他才能借着重伤之名返回京都休养,才有机会与傅继业朝夕相处。你们才能伺机挑拨离间、制造父子矛盾,逼得他们骨肉相残。”
“没错。可这对父子隔阂太深,根本无法共处。傅闻山仅仅在京都待了半月,便再度前往通州养病,也正是那一次,让他遇上了你。”
蒋如是轻叹一声,继续道:“彼时如烟夫人觊觎爵位、对傅闻山暗生杀心,我们便顺水推舟,借着她母子二人的死,再度激化傅家父子的矛盾。”
“同时我们暗中透露疑点,暗示他母亲的死因另有隐情。”
“这两年他身在外地,却始终挂心我妹妹的旧案,也查到了不少证人证言,可他始终念着父子血脉,无法下定决心。”
“静姝她等不起了。”
一提到静姝,两个人都红了眼。
“昨日逼宫是傅继业多年来唯一一次落单的机会,静姝才甘愿冒着暴露身死的风险,拼死完成最后复仇。她、她、她也是不想再牵连傅闻山。她对傅闻山是忠心的,她也很是痛苦——”
蒋如是闭上双眼,两滴清泪无声滑落。
“是我太过无能。我毕生所求,便是为父亲翻案昭雪,洗清他通敌卖国守城不力的污名,可我穷尽数年,既无法翻案,也无法手刃仇人。到最后,竟让傅继业这般痛快赴死,未曾承受半分苦楚就死了。我也没能保护好妹妹,我……枉为蒋氏后人。”
徐青玉已然拼凑出全部真相。
一群身负血海深仇、走投无路之人,将所有复仇希望尽数寄托在傅闻山身上。
他们要的从不止傅继业一死,更是杀人诛心,让他被唯一的亲生儿子憎恨、反噬、亲手了结,让他毕生活在父子反目的痛苦之中。
这是世间最狠绝的复仇。
可是——
“为什么?”
徐青玉直直看向蒋如是。
四目相对。
她再度看见了蒋夫人眼底的悲悯。
徐青玉很讨厌这个眼神!
“国公夫人…她恨傅继业,为什么也恨自己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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