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青玉淡淡一笑:“宇公子身为皇族宗室,身份贵重,竟连我这乡下寡妇三四年前的旧案也知晓,当真是手眼通天。”
“手眼通天算不上,只是机缘巧合得知罢了。”宇公子也径自坐下,“徐小娘子可认得范增范大人?”
范增,内阁学士之首,范大人。
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陛下少年登基,便由这位范大人一手扶持上位。皇帝人到中年,痛失太子后无心朝政,沉迷炼丹,整个朝政几乎被范增一人掌控。
这个答案,显然出乎徐青玉的预料。
她没招惹过范大人,她这般小人物也招惹不起。
“当时公主殿下曾手书一封关于北境战局的建议,正好夹在你祝寿的贺章之中。贺章送到内阁,自然先由范大人处置。彼时陛下只有二皇子一子,据说公主殿下那份奏折写得切中时弊、字字珠玑、直切要害,这让范大人很生气,也察觉到了危机。”
徐青玉心突然跳得极快。
所以范大人决心对安平公主施以惩戒。
沈家与公主太过亲近,若是直接动沈家,太过明显,所以尺素楼便成了最好的靶子。
徐青玉定定看着他。
宇公子摊手一笑:“我知徐小娘子未必相信。何文浩已死,死无对证。不过雁过留痕,风过有声。徐小娘子若不信,可以去问范大人身边一位姓慕容的幕僚。这人怕是不好开口,那就还有何文厚的夫人。至于这些人会不会开口,就要看徐小娘子自己的本事了。”
徐青玉默默记下。
“无论公子说的是真是假,我都领公子这份情。”
这话自然是客气。
可宇公子显然是给根杆子就往上爬的人,顺势往前一步,开口道:“既然如此,我倒真有件事要请小娘子帮忙。”
果然是图穷匕见。
徐青玉无奈说道:“宇公子请说。”
“徐小娘子开办的报纸,每一期我都看过。我自幼生长于乡下,虽是宗亲,却无父母庇佑,到我这一辈已无爵位可继承,只能做个闲散官员。所以我自幼很会察言观色,识别人心。”
“依我来看,徐小娘子与端王府之间,端王府犯了一个最大的错误。”
徐青玉忽然不知他为何提及此事,心中早已千回百转——
这人到底是何方人物?
从前几个月突然拦车解围开始,徐青玉就知道,此人是有备而来接近她。
徐青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人怕不是来索她性命的吧?
她如今实在有些惊弓之鸟,只恨不得学曹操来个梦里杀人,这样阿猫阿狗都不敢近她身前。
宇公子却微微一笑:“这个错误……就是端王府所有人都低估了徐小娘子。”
徐青玉愣了一瞬。
这人,是来拍她马屁的吗?
“徐小娘子的报纸,包罗万象,有锦绣文章,有风土人情,有实事要闻,有货物买卖,亦有藏在报纸里的野心。”
宇公子语气一顿,视线轻飘飘落在徐青玉脸上:“所以,不管你与公主殿下在做什么,请带我一个。”
这个丝滑的转向,着实打了徐青玉一个措手不及。
合着七拐八绕,这位宇公子是想通过她徐青玉投靠公主殿下?
徐青玉不动声色:“公子身份比我尊贵,若想见公主,定有千般万般手段,何须我牵线搭桥?”
“那不一样。”宇公子神色笃定,双眸发亮,一字一句道,“我说的是,公主殿下无论做什么,都请带上我。”
他的重音落在“无论做什么”那几个字上。
徐青玉衣袍之下的手骤然收紧,脸上却神色未变。
她似乎听懂了此人的言外之意,却又不敢细想,自己与公主到底是何处露了马脚。
宇公子拱手:“某是真心想投靠公主,也想为自己挣一个锦绣前程。徐小娘子若是不弃,还请帮我引荐。徐小娘子也请放心,我对徐小娘子有诚意,也会对公主殿下有诚意。”
徐青玉眼皮微跳。
看来,这位宇公子手里,应该握有相当重要的筹码。
宇公子贸然来访,徐青玉不知其中深浅,只假意松了半分口风。
“宇公子这话说的……公主殿下千金之躯,天下谁人不想让公主做自己的靠山?不过近日陛下病重,公主殿下一直在宫中侍疾,鲜少外出。她若回府,我必定帮公子转达。”
宇公子微微一愣。
他不知徐青玉是否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可想着,这妇人能办报纸、掌舆论,能以女子之身得官身,虽是六品,却也开了大陈朝的先例。更不要提此女极善钻营。
这般聪慧玲珑之人,必定打得一手好太极。
宇公子也不急,只是拱手:“那就有劳徐小娘子。”
徐青玉离开那座宅院,重新上了马车。
她实在不知这位宇公子的深浅,更不知他手中筹码,因而不敢贸然引荐。
徐青玉想起上次东南之行,她虽替安平公主查清账册,可最终官盐生意却花落旁家,被人摘了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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