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针对相关贪腐案件的核查调查,已经公开推进了小半年之久,层层深挖、步步紧逼,早已让二小姐身处风口浪尖。
对她而言,这场风波的影响、今后自身定位与发展,全系于当晚一场私下会面。
因此,家宴刚刚落幕,她便独自缓步上楼,轻叩房门。入内之后,她将一个精致古朴的锦盒,恭恭敬敬地放置在夫人的书案之前,静待对方检视。
夫人抬手缓缓打开锦盒,目光落在盒中器物之上,眉眼瞬间舒展,唇边漾起温柔笑意,指尖轻轻摩挲着玉石表层,柔声开口问道:“哟,多少年了,没见着水头这么好的物件了。雕工也好,真不错,哪儿来的?”
二小姐微微躬身而立,神色恭谨谦卑,语气柔和恭敬,细细回禀:“缅地出了一块旷世珍宝,坊间传言,自辛亥年以来,便再没出过这般色泽浓绿、质地温润、体量硕大的极品宝贝。”
她退了两步,一摆手,示意侍卫开门,随后笑着说道,“我本是外行,不懂其中精妙,原打算取下原石中最顶级的祖母绿芯料,简单雕琢一枚随身饰物即可。可严师傅看过原石之后特意叮嘱,这般绝世美玉,最适合雕琢一尊佛教摆件,方能不负其质。您素来心善仁厚、虔心礼佛,这等佛家器物,最是契合您的心境与身份。”
蒋夫人目光始终流连在玉石摆件之上,爱不释手,眼底满是赞许之色,淡淡开口,带着几分温和的数落:“严师傅说的对。他出身宫廷造办处,三代传承雕刻世家,家学渊源、功底深厚,这份独到的眼力与见识,自然是比你强得多。”
话音落下,二小姐恰到好处地侧身抬手,轻拍了拍身侧严师傅的手臂,眉眼带笑,轻声示意:“是吗?严师傅,你且说说,这尊摆件好在哪里,让夫人听听其中精妙。”
立在一旁的严师傅躬身垂首,缓缓上前半步,抬手指向锦盒中的摆件,娓娓道来:“夫人谬赞了。这座八宝莲花底座翡翠迦楼罗立像,是我专程请家父亲自构图设计、敲定形制,再由我亲手雕琢而成,倾尽两代人心血。”
他目光落在器物之上,细细解说:“据《妙法莲华经》所载,迦楼罗金身庄严、法相肃穆,头顶天生如意宝珠,鸣声悲悯众生,日日吞食龙与娜迦,最终因吸纳万般毒气自焚涅盘,唯独留存一颗纯粹通透的纯青琉璃本心,是佛门殊胜瑞兽。”
随后慢慢解说器物,“故而这尊立像特意甄选顶级祖母绿原石,玉质细腻油润、色泽匀净通透,完美还原迦楼罗琉璃本心、庄严金身的法相特质。器身周身环绕雕琢层层仰覆莲花纹样,疏密有致、清雅庄严,其间点缀浮雕无量寿佛造像与宝相花纹饰,梵韵悠长。底部双层莲台之上,一周完整浮雕佛家八宝纹样,构图繁密却丝毫不显杂乱,章法井然、层层有序,暗中契合《周髀算经》之中八宝圆通的宏大宇宙观。此器是世间难得的无上佛门法器,气韵清净祥和,恰好适配夫人礼佛修身、静心养性之用。”
“好好好!”蒋夫人闻言连赞三声,面露喜色,眉眼间满是满意,随即抬眼吩咐左右侍从,“来人,好生送严师傅离去,切记恪守规矩,万万不可怠慢了匠人师傅。”
侍从应声上前,恭敬引路,夫人则笑着目送严师傅躬身告退。待房门彻底闭合,隔绝所有外人耳目,室内只剩她二人,方才温和含笑的语气多了几分沉敛。
夫人抬眸看向躬身而立的外甥女,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告诫:“有心了。回去好好休息,暂且收收心性,收敛一身脾气。有我在,眼下的风波闹不出什么乱子,你也不必惶惶不安。只是切记,下不为例,日后万万不可太过肆意、太过过分。”
几句带着纵容的温柔责骂,便将这场悬顶数月的风波轻轻揭过。所有追查、所有质疑、所有罪证,尽数被轻轻按下,大事化小、小事化无。风波看似尚未彻底平息,却已然不再是能够撼动其身的危机。
夜色沉沉,晚风微凉。二小姐从容走出官邸大门,夜色掩映下,方才躬身谦卑的神色尽数褪去,眉眼间恢复了惯有的张扬淡然。她侧头瞥了一眼紧随身后的跟班,指尖轻轻打了个响指,语气利落干脆:“文件、笔。”
身后男子闻言,立刻快步小跑上前,躬身俯首,双手稳稳递上备好的文件与钢笔。二小姐看都未曾低头浏览一页内容,随手接过钢笔,行云流水般签下姓名,随即递还文件,轻声吩咐:“你去转告他们,明天准时上船,让他们自行安排人手,对接接货事宜。我只管发货,后头的事别来烦我!”
十余日光景转瞬即逝,仰光码头的海风裹挟着咸腥与湿热,沉闷地拂过斑驳的栈桥。远洋货轮稳稳泊靠岸边,吊机钢索紧绷作响,沉重的货箱被逐一稳稳吊运、落地归仓,整船隐秘货物尽数卸载完毕。
喧嚣的码头工人渐渐散去,周遭归于沉寂,只剩海浪反复拍打着堤岸的低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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