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首座大人吩咐！”
“你持本座手令，即刻着人撰写告示，不止在太医院内张贴。”
林晚目光灼灼，声音提高了一度，她要确保今天说的每句话在场的人都能听到。
“告示需同时张贴于京都各城门、市口、医馆药铺聚集之处等显眼位置！内容嘛……”
她略微沉吟，脑中迅速组织着语言。
招募志愿者赴疫区，这在这个时代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瘟疫泛滥之地，人人避之唯恐不及，谁会主动前往？
没有高官厚禄，没有强制命令，仅凭一腔热血和所谓的“功德”，能打动几人？
但，她必须试一试。
岭南确实需要人手，不仅仅是搬运、煎药的杂役，更需要懂得基本医术，且敢于上前线的医者！
需要的是一支干预冲锋陷阵的队伍！
想到这里，她眼神微微一凛，“不管了，先干了再说！”
她不再犹豫，对着周时安开始朗声说道：
“告示内容，便如此写——”
“如今岭南瘟疫横行，百姓受苦，陛下日夜牵挂，万民皆盼转机，本官受皇恩暂领太医院之职，奉旨寻解疫之法，近来方略初定，然疫区危重，病者无数，非我一人所能救治。”
“现特发此公告，于京城内外召集愿往相助之人，若能精通医道，自是最好；即便只略识药性、身体强健、心怀仁慈，亦可同行，愿有志者随本官共赴岭南，救治病患，遏制疫情！”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坦诚得近乎残酷：
“此番南下，路途遥远，疫病凶险，前途难料，本官也需坦言相告：凡应募同行者，朝廷并无额外饷银酬劳可发，也没有升官加爵的承诺。”
人群中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无报酬？无前程？”
“那谁会去，疯了不成？！”
林晚仿佛没听到这些反应，她的声音反而更加坚定，带着一种直指人心的力量：
“然而，医者怀父母之心，济世救人本是我辈本分，岭南百姓同样是我大晟子民，是你我的手足同胞，眼看他们被疫病折磨，哀声遍野，我们这些学医之人，怎能安坐京都，冷眼旁观？”
“此番前去，或许无利可得，甚至可能一去不返，但若能以你我绵薄医术，控制疫情，换来一方平安，便是积下无量功德，践行世间大善！这般功业，又岂是金银官位能够衡量的？”
“在此，本官可向应募诸位承诺两件事：第一，本官必亲赴岭南，与各位同进同退，生死与共！第二，本官自有防护疫气的特别方法与器具，如口罩、防护服等手段，定当竭力护佑同行各人周全，绝不教大家枉送了性命！”
最后，她猛地一挥手，如同宣誓，又如同最有力的号召，回荡在太医院的上空：
“为此，本官在此，广发召集之令！”
“盼望诸位有志行医、心系家国的仁人志士，暂放犹疑安逸之念，不计个人得失，毅然挺身，随本官同往岭南！”
“救百姓于疫病之苦，解万民于危难之中！”
“待到功成之日，史册上或许不留姓名，但天地为证，你我此番无上功德，定可光照日月！”
话音落下，小院内一片死寂。
只有初冬的风，穿过庭院，卷起几片枯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院外围观的人群全都怔怔地看着院中那个身姿挺拔的年轻女子，她的脸庞尚且带着些许稚嫩，但那双眼睛里灼热、坚定的光芒，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与恐惧。
没有报酬，没有前程，只有危险，和一番听起来虚无缥缈的“功德”。
可为什么听着她的话，看着她的眼睛，胸腔里那颗心竟开始不受控制地怦然跳动？
周时安捧着那张药方，看着眼前慷慨陈词的林晚，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眶竟微微有些发热。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大声应道：
“下官——遵命！！”
“下官这便去拟写告示！一定将首座大人求贤若渴、誓平瘟疫之心，昭告整个京都！”
林晚看着他，看着院外那些陷入沉思的众人，缓缓点了点头。
她知道，种子已经撒下。
能否发芽，能长出怎样的花朵，尚未可知。
但，她已尽了人事。
剩下的，便是等待。
……
翌日，晨光微熹，林晚早早的便起了床，精心梳洗了一番，然后又略显不熟练的换上了属于她的三品女官朝服。
她一边系着扣子一边喃喃自语道：
“啧啧，这不用上早朝就是舒服啊，五点就起床谁受得了，反正本姑娘是没有这早起的习惯的！”
那一日在金殿之上，她特地向萧云霆提了这个很是不合理的要求，萧云霆念着她新官上任，又身系岭南瘟疫及三甲医馆等诸多事宜，便一口允了下来，这也让林晚心里一阵暗爽。
“咳咳！”
她清了清嗓子，双手负于身后，又换上了那副努力想显得老成持重的表情，打开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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