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骂声、请诛声此起彼伏,群情激愤到了顶点。
许多官员眼含热泪,既为岭南惨状,也为朝中竟隐藏着如此恶魔而痛心疾首。
陆青阳平日营造的仁医形象越是深入人心,此刻的背叛与恶毒就越是让人感到毛骨悚然和愤怒。
然而,在这几乎一面倒的声讨浪潮中,却有少部分官员,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们死死地低着头,不敢与任何人对视,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仿佛想要将自己缩进地缝里。
那摆在地上的证据,那投影中诡异的实验室,林晚条分缕析的指控,每一样都像重锤敲打在他们心上,让他们如坠冰窟。
林晚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冷笑。
她知道,这些人,多半是与陆青阳有所牵连,或是收受过其好处,甚至可能隐约知情者。
她不着痕迹地向上方御座投去一个眼神。
是时候了!
端坐于上的萧云霆,一直沉默地注视着殿下的一切,他面色沉静,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此刻已凝聚起足以冻结灵魂的风暴。
接收到林晚的眼神,他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彻底消失。
“砰!”
一声巨响,萧云霆猛地一掌拍在面前的御案之上,坚硬的紫檀木案几发出痛苦的呻吟,笔架砚台齐齐一跳!
“哼!好一个太医院首座!好一个陆青阳!朕,自问待他不薄,倚为肱骨,将天下医事、百姓安康托付于他!””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殿下百官,最终仿佛落在那个空着的位置上,声音中透出深切的痛心与震怒:
“朕真是万万没有想到,朕一手培养、信任有加的太医院首座,竟是一如此心肠歹毒、人面兽心之徒!为了一己私欲,竟能做出这等祸国殃民、戕害苍生的滔天罪孽!”
他闭上眼,复又睁开,眼中已是一片冰封的决绝:
“岭南千里焦土,尸骸遍地,冤魂呜咽,皆是因朕识人不明,用人不察!朕……愧对岭南万千黎民百姓!愧对列祖列宗!”
“皇上息怒!保重龙体啊!”
“此乃陆青阳一人之罪,陛下切勿过于自责!”
“陛下明察秋毫,如今揪出此獠,正是为岭南百姓伸冤之时!”
见皇帝如此痛心疾首,殿下百官齐刷刷跪倒一片,叩首高呼。
京都府尹刘知许,眼珠飞快地转动了几下,他身为京城官,嗅觉最为灵敏,此刻已从皇帝的震怒中,嗅到了更深层次的血雨腥风。
他当先抬头,高声道:
“陛下!陆青阳罪大恶极,证据确凿,其行径令人发指,实乃国朝开国以来所未有之巨奸大恶!老臣以为,应立即将其锁拿归案,严刑审讯!不仅要问其主谋之罪,更要彻查其党羽、其同谋、其在朝在野一切牵连之人!”
“此案关乎国本,关乎民心,若不将此獠及其同党连根拔起,明正典刑,处以极刑,何以告慰岭南万千冤魂?何以平息天下百姓之愤?又何以正朝纲、肃法纪?”
萧云霆听着,缓缓点了点头,脸上痛心疾首的神情渐渐被一种属于帝王的绝对威严所取代。
他目光如寒星,看向方才悄然退回原位的陈长远。
“刘爱卿所言,正是朕意,朕,早有准备!”
他看向陈长远,沉声下令,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
“陈爱卿。”
“臣在。”陈长远躬身,声音平稳无波。
“带陆青阳,上殿!”
萧云霆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
“朕,今日,便要在这金銮宝殿之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亲自审问这祸国巨蠹!朕,要听听他,还有何话说!”
“臣,领旨!”
陈长远抱拳,躬身一礼,随即转身大步走向殿门。
侍立在一旁的大太监福海,早已领会圣意,不待吩咐,立刻尖声唱道:
“皇上有旨——开殿门——!”
沉重的殿门被两侧太监缓缓推开,清晨已然大亮的天光,混合着冬日清冷的气息,涌入殿内。
而随着殿门打开,门外的景象也映入殿中部分官员的眼帘——
只见金銮殿外,那宽阔的汉白玉广场和周围廊庑之下,不知何时,早已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左侧,是清一色玄衣窄袖、腰佩狭刀的天机卫,他们沉默伫立,如同一片黑色的丛林,散发着无形的肃杀之气。
右侧,则是手持长戟的皇宫禁军,他们如铜墙铁壁,将整个金銮殿外围得水泄不通。
这阵势,哪里是简单的提审人犯?
这分明是……瓮中捉鳖,关门锁拿!
今日这金銮殿上,与陆青阳有所牵连的,恐怕一个都跑不了!
许多官员,尤其是之前那些低头颤抖的,此刻看到门外景象,更是面无人色,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殿内刚刚因皇帝要亲审人犯而升起的些许嘈杂,再次被无边的恐惧和死寂所取代。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一点一滴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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