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灯月之下看美人,比平日更胜十倍,朱英被美色晃得愣神,心虚地移开视线:“嗯……我就是想说,不论旁人想要你如何,我只希望你平安。我会竭尽所能让你平安。”
宋渡雪微微一笑:“好。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什么?”
“我在想,三清池里的灵鲤过惯了安逸日子,必不能和神兽和睦相处,将他带回去,恐怕满池都要翻肚皮。”
他瞧了一眼躲在火光晦暗处打瞌睡的霸下,轻声道:“往后还是搬去别峰住吧。”
“别峰?”朱英没跟上他的思路:“为霸下开一座别峰?他能去吗?”
三清除了三座最为高耸的主峰,周围还错落着不少别峰,上有先人开辟的洞府,专供隐居或闭关的前辈清修。虽说三清肯定不缺这一座山头,但让霸下自己搬去住?别的不提,单凭这小乌龟的黏人程度,此路决计不通。
宋渡雪失笑:“谁说让他去了,我们去,顺带把他捎上。”
朱英当即反对:“不成,别峰没有禳兽阵,对凡人不安全。”
“不是有你在?”宋渡雪耸了耸肩,“再说,神兽栖息之地,莫说山间寻常毒虫猛兽,灵兽都要退避三舍,会有什么危险?”
朱英仍觉得不妥:“那些险峰连路都没有,跟荒山野岭没差,还与主峰相去甚远,我在也就罢了,我若不在呢?你岂不是孤身一人被困在了山上?”
宋渡雪满脸无辜地看着她:“那你别走就是了。”
朱英可算听明白了,原来这也是宋大公子计划的一环,哭笑不得:“三清宫怎么招惹你了,非得搬出去不可?”
“三清宫虽好,终究是仙宫宝殿,我这凡人住得了一时,住不了一辈子。”宋渡雪平静地说,捡起柴枝拨了拨火:“往后我们在别峰修座小院,你能修炼,我也能种些花草,松风柴门,溪云醉月,逍遥自在。你觉得如何?”
朱英怔了一怔,蓦然间福至心灵,领会到他所说的“往后”并非这次回去之后,也并非某一天、某一月、某一年之后,而是所有的“往后”——往后余生。
如此一想,她众多有理有据的意见立马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我怎么都行。”朱英握拳抵在唇边干咳了一声,不知怎的竟有些紧张,欲盖弥彰地转过脸,“但别峰偏僻,又少人烟,怕你受不了。”
宋渡雪似乎心情不错,爽快道:“不会,我反而嫌人多太吵。院子也不必太大,除了厅堂厨仓外,再设一间书房,一间茶室,一座赏景亭,一方荷花池,便足够了。”
朱英听得好笑:“这还叫不太大?”
“不行么?”
“行。”
“若有机会,还可养只狸奴解闷,或者黄耳看家护院,像大黄那样。”
“好。”朱英想了想,“也可以都养,如果你喜欢。马也可以,鹅也可以,反正地方够大。”
宋渡雪忍俊不禁:“养一院子鸡鸭牛羊满地跑,不搅扰你修炼?”
“我另找地方就是。”
“那还不如不养。”宋渡雪果断拒绝,“你就在家里修炼,再给你划一块地当练功房。”
“好。”
“但剑不能在家里练,不然万一哪回你练入迷了没收住,方圆半里都要遭殃。”
“嗯。”
俩人一个挑三拣四一个照单全收,正商议得融洽,宋渡雪却突然话锋一转:“阿英,是不是不管我提什么要求,你都会答应?”
朱英眨眨眼,坦然颔首:“只要我做得到。”
宋渡雪垂下眼帘,无可奈何地笑了笑:“其实你不必……你可以拒绝。”
朱英不解反问:“我能答应,为什么要拒绝?”
因为我会得寸进尺。宋渡雪默默回答,我会痴心妄想。心中有个声音再难遏制,喋喋不休地追问着:她既然能护你,陪你,为何不能爱你?既有夫妻之名,何须在意是真情还是假意?反正她都能满足你……反正她都会满足你……
区区百年而已,就当是黄粱一梦,放任自流、静观枯荣又如何?
良久的沉寂,唯有涛声不绝。朱英还以为又说错话了,正懊悔不已,搜肠刮肚地想找补,宋渡雪却忽地深吸了口气:“阿英,我——”
“咦?他怎么也在?”
偏偏赶在这节骨眼上,两道人影飞快地赶到,妊熙和严越前后脚在湖畔落定,往并坐的二人面前一站,比火堆还亮。
瞧见俩人紧紧相扣的手,妊熙“啧”了声,眼不见心不烦地转开视线:“你也叫他了?”
朱英早知他俩会来,这会儿却巴不得他们能转头扎进湖里去,暂且回避片刻,好让她把话听完。
宋大公子性子又傲心思又深,真心话好似藏在蚌壳里的珍珠,轻易不会见人。虽然他才刚开了个头,但她却无端地觉得,那一定是句很重要的话,错过今日,又不知还要再等多久了。
可惜事与愿违,宋渡雪默默松开手,将后半句话都收回了壳里,不阴不阳地反问:“怎么,还需请你批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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