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肠题凑大封,”谢香沅短促地笑了一声,“贵宅建得真够深啊。”
此封印有阻隔气息、抵御强敌之能,三百年前她就在活死人城见过一回,那时仅仅布置了三层,便已成了个不小的阻碍,叫追捕魔修的众多弟子束手无策,而眼前这九层的大封……难怪他们始终探不得甯仲的真身所在。
但费这么大劲刨出个深坑,只是为了保全这老怪不被人发现么?身为洞虚巅峰,他无疑是整个归墟修为最高的人,藏得这么隐秘,是否有些谨慎过头了?
大封中心,一名驼背老者凌虚而起,身着绸缎串珠百寿衣,外罩金缕玉褂,稀疏的头发下披上束,以玉簪梳成椎髻,极尽华丽,却仍像给死人涂胭脂似的,掩盖不住那具身躯由内而外透出的腐朽死气。
“既然你这么想领教,那老夫便给你长长眼。”甯仲身形一晃已至高空,居高临下地睨着众人,眼底青光一闪,蠕动着干瘪的嘴唇含糊不清道:“当心点……可别吓得尿了裤子。”
虚空裂处,一枚拳头大的浑浊珠子缓缓浮现,高贵的灵光已在万年间消磨殆尽,笼罩的煞气如附骨之疽,将其侵蚀成了斑驳的卵石模样,坑坑洼洼,满目疮痍,却仍有威仪残存,在其落定的刹那,天地间隐有龙吟声起,狂风立止,四野为之一寂。
谢香沅眉心微蹙,凝神端详良久,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浮上心头,骇然失声喊道:“这难不成是——龙睛白珠?!”
相传在神龙尚存、庇佑九州的亘古之世,帝舜曾执掌一柄青铜龙器,能幽能明,能巨能细,春分登天,秋分潜渊,几乎与真龙无异,持之可沟通天地,号令江河,行云布雨,主宰沉浮,而龙睛白珠则正是器身上所嵌的炯炯龙瞳。
可惜世事无常,沧海桑田过后,天地间神兽纷纷殒落,龙虽威震四海,亦不能幸免,龙器神力散尽,从此便在历史长河中消失了,谁能料到万年之后终于重现,竟是落到了魔修手里!
甯仲不禁得意地咧开嘴角,喉间挤出“哧哧”如漏风的怪笑:“没胆量的小鬼,亏你这双招子还算亮。”
龙器既蕴真龙气息,又是五帝法宝,关系非同小可,谢香沅强压下心中惊怒,厉声质问:“此乃先圣遗物,你从哪得来的?”
甯仲将那龙睛白珠拈在指尖,细细摩挲着,悠闲道:“这你就不必知道了……既然认得,就该清楚它有何用,老夫用它来点睛,你道我这龙,炼不炼得成?”
谢香沅骂道:“痴心妄想!邪魔外道,凭你也配染指真龙之尊?”
然而她越是愤怒,甯仲就越是高兴,似乎是感受到主人的愉悦,二喜也忍不住高兴地直打哆嗦,喉头痉挛般滚出一阵“咯咯咯”的闷响,仿佛笑得花枝乱颤,柔若无骨的手臂仿佛毒蛇,攀上了她的脖颈。
“邪魔外道?哧哧哧……蠢材,真是蠢破天的蠢材!”甯仲忍俊不禁,放声大笑起来,喑哑怪声在涸泽深坑内回荡:“都进了归墟了,还没想通吗?老夫才不是什么外道,真正的外道,从始至终,都是你们这群自诩正道的蠢材!”
“你又在胡言乱语什么!”
“哧哧哧哧,你们的先圣,你们的神仙,最后都去了哪?仙界?狗屁!谁人见过仙界?反倒是这归墟里满地的破烂,不觉得眼熟吗?不都是你们嘴里已经飞升的神仙留下的遗物吗?”
甯仲伸出根枯指,隔空点了点面色惨白的谢香沅,眼底掠过一抹恶毒的精光:“原来你们这些蠢材心心念念的飞升,就是飞到归墟里尸骨无存啊,哧哧哧、哧哧哧哧哧!”
听闻此言,谢香沅霎时如遭雷殛,身子一晃,几乎要从半空跌落,二喜当即善解人意地闪至前方,伸手相扶,甯仲见状甚是满意,收敛了笑容哑声道:“你不是想知道归墟的来历么?放心,等老夫这宝贝炼成了,有的是时间说与——”
话音未落,前一刻还“深受打击”的谢香沅猛地抬头,目光哪有半点涣散?只见她指间不知何时已夹着一张威压逼人的朱砂红符,反手便狠狠朝对面的印堂拍出!
“禁!!”
她先前演得太逼真,这一手突然变卦着实出其不意,然而即便如此,二喜也在红符露面的瞬间便屈指作爪,一把攥住了她手腕,锋利的红指甲霎时如铁钩般撕破皮肉,剜开了五个血洞,然而谢香沅却好似压根没打算躲,眼皮都没眨一下,硬生生顶着骨头被捏碎的剧痛,悍然将那符咒按上了尸傀的脸!
就在她发难的同时,余下八人也迅速散开手诀,转守为攻,三把元神剑灿然出鞘,精光暴射,剑锋直指甯仲。后者没想到这群修士如此不识好歹,竟摆了自己一道,表情风云变幻,继而冷笑一声,丝毫不惧,金缕玉衣刹那凶光大作,甲片震颤间似有金铁铮鸣,一道凝若实质的虚影轰然释出,赫然是件护身法器,竟同时将三位元婴的剑生生阻在半空,寸进不得!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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