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海王府的女王爷,要亲自率领一支由京城顶级权贵子弟组成的“少年行知团”,微服出行,遍览天下的消息,如同一阵和煦的春风,在京城那早已是波澜不惊的朝堂之上,吹起了一圈小小的涟漪,随即,便又归于平静。
对于如今的大周而言,只要这位女王爷不折腾什么惊天动地的“新政”,不鼓捣什么能让整个世界都为之震动的“神物”,她想带着一群孩子出去“游山玩水”,那便由她去吧。
甚至,有不少眼光长远的王公大臣,在听闻此事之后,非但没有半分的反对,反而削尖了脑袋,想将自家那不成器的子孙,也一并塞进这个千载难逢的“镀金”团队之中。
谁都知道,能跟着这位传奇的女王爷,走上一遭,那日后所得的见识与人脉,怕是比在太学里苦读十年,都要来得更有用。
于是,经过了半个月的精心筛选与准备,一支由三十名背景显赫、年纪却参差不齐的“少年郎”,和十名同样出身不凡的“小闺秀”共同组成的、规模空前的“皇家游学团”,便在秋日一个清爽的早晨,悄然驶出了北阳城,踏上了那充满了未知与挑战的,万里征途。
这一次的出行,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没有了那浩浩荡荡的亲卫护送,没有了那挂着“平海王府”旗号的华丽马车。
有的,只是一支由十几辆普通的、用青布做篷的四轮马车组成的、毫不起眼的“商队”。
何青云与李重阳,皆是换上了一身寻常商贾的棉布衣衫,扮作一对南下贩运皮货的普通夫妻。而他们的女儿何英瑶,以及那四十名“天之骄子”,则全都被打散了,分成了“士农工商”四个小组,由何平安、凌煕、刀疤脸,以及那位刚刚从江南赶来“凑热闹”的方知行先生,分别带领,各自负责不同的“课题研究”。
他们的第一站,并非是那繁华似锦的江南,也不是那商机无限的东海。
而是那片,在所有大周人的印象之中,都代表着“贫瘠”、“荒凉”与“绝望”的,不毛之地——大西北。
“娘亲,我们为何,要来这个地方呀?”
马车之上,小英瑶扒着车窗,看着窗外那一片片飞速倒退的、黄沙漫天的荒芜景象,那双总是充满了好奇的乌溜溜大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不解与……嫌弃。
这里,没有北阳城的绿树成荫,没有京城的车水马龙,甚至连那路边的野草,都长得有气无力,枯黄一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干燥的、呛人的尘土味,让人闻着,便觉得心情压抑。
“因为,这里,才是我大周最真实的底色。”何青云将一块湿润的帕子,递给女儿,让她擦去脸上的灰尘,声音平静,却又带着几分深意,“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并非处处都是江南那般的鱼米之乡。更多的,是像眼前这般,靠天吃饭,与天争命的,穷苦之地。”
“只有亲眼看过了这里,你们才能真正明白,你们在京城里所吃下的每一口米,所穿上的每一件衣,其背后,究竟是承载了多少人的,汗水与艰辛。”
车队一路西行,越是往里走,那景象便越是荒凉。
待到他们抵达此行的第一个目的地,一个名为“沙坡头”的小小村落时,车上所有养尊处优的京城子弟,都被眼前那如同人间炼狱般的景象,给彻底地震慑住了。
那所谓的村落,不过是几十个用黄泥和枯草胡乱搭建起来的、低矮得几乎要塌陷下去的土坯房。村子里的百姓,一个个都面黄肌-瘦,衣衫褴褛得,几乎是衣不蔽体。他们的脸上,没有半分的笑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只有一种被长久的饥饿与绝望所磨砺出的、近乎于麻木的死寂。
看到他们这支“外乡人”的商队到来,那些村民非但没有半分的好奇与欢迎,反而像一群受惊的兔子,一个个都飞快地,躲回了自家那黑洞洞的、如同坟墓般的屋子,只从门缝里,透出几双充满了戒备与警惕的眼睛。
“这……这里的人,怎么都跟鬼一样?”那定国公府的小公爷张宝,看着眼前这幅景象,吓得是小脸发白,下意识地,便往何青云的身后躲了躲。
何青云没有理会他,她只是命人,从车上,抬下了几口早已备好的大铁锅,和几袋沉甸甸的米面、腊肉。
她没有说什么安抚的话,也没有做什么高高在上的施舍。
她只是亲自,卷起了袖子,在那片尘土飞扬的空地之上,生起了火,架起了锅,开始为这些早已是食不果腹的村民们,熬煮起了一锅锅热气腾腾的,肉粥。
那股子混合了米香与肉香的霸道香气,对于这些已不知有多久没闻过荤腥的村民们来说,简直是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起初,他们还只是躲在门后,警惕地观望。可当那粥,越熬越浓,那香气,越来越霸道时,终于,有一个骨瘦如柴的小男孩,再也忍不住,他从那破旧的屋里跑了出来,眼巴巴地,看着那口翻滚着白色浪花的大铁锅,使劲地,咽着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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