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公公是太皇太后亲自给当今少年皇帝选的陪侍，却和那些侍候的太监不一样，到了皇帝身边就管着锦衣卫，一直很得皇帝的宠信，也很受太皇太后的赏识，算得上是宫里十分有脸面的人物。这些日子以来，正是管公公带着的锦衣卫在朝堂上搅风搅雨得厉害了一些。
赵铭听到许林的嘲讽，没有什么表情。
许林看了他一眼，两人出了正房站在院子里说话。
“说吧。”
“公……公子，那些死的人十有八九是死士，身上的纹身式样和十八年前出现的那些人一模一样，圣上应该知道此事了。”
“再探锦衣卫。”
“还有府里来人了……”
华歆坐在正房，觉得非礼勿听，奈何院子里的谈话声音断断续续飘进耳朵里。
“小黑，能听见嘛？”
小黑回头看了院子里的两人，缓缓摇头表示自己听不见。
华歆点头，院子里的两人说话声很小，距离正房又远，小黑听不见实属正常，自己听起来也是断断续续。
华歆：“这一次在那些人身上能闻到那样的香味吗？”
小黑摇头又点头，沉思后又摇头。
华歆：“……”
小黑：“屋子。”
华歆：“人身上没有，屋子有香味？”
小黑点头。
华歆：“屋子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小黑摇头。
他没能进屋子，赵铭带去的人也没有能进去，只有锦衣卫的人进去过。
华歆以为没有，就不再继续问，让他下去休息。
她看院子里没人，想着许林和赵铭应该已经走了，起身去了西厢房。
房里没人，内室有细微的呼吸声传来，进去内室，墨兰趴在床边睡着了。
江氏半靠在床头睁眼出神，脸上溢满狼狈灰败之气，温暖明亮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正好和江氏的脸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华歆心里酸涩，江氏天生丽质，自小养在大家族，大家闺秀的气质浑然天成，华歆还是第一次见她如此狼狈丧气。
墨兰醒过来，出声和华歆打招呼。
江氏这才注意到门口的华歆，少女脸上没来得及掩饰的怜悯，让她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墨兰出去给江氏端药，内室就剩下华歆和江氏，二人均没有开口说话，莫名紧张气氛蔓延在每个角落。
华歆满肚子的疑问，对上江氏那双没有了光亮的眼睛，让她想起前世自己被关押在浮梁华氏族里的日子，一时半会不知道自己该从哪里问起。
江氏对着眼前这个自己爱过怨过甚至恨过的孩子，则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毕竟接下来自己的心愿，除了这个孩子之外，似乎找不到别的什么人来托付了。
两人各自想着心事，默契地都不去看对方。
墨兰端来药汁，侍候江氏服下，江氏默默躺回被子里，完全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
华歆不想为难江氏，听见许林再一次进了院子，打算去问一问衙门的情况，叮嘱墨兰几句就转身要走。
“三小姐请留步。”
江氏虚弱的声音里全是虚张声势。
华歆转身看着她。
“麻烦墨兰在门口守着。”江氏示意墨兰出去，声音软和下来。
墨兰没有动，眼睛盯着华歆。
华歆看她一眼，微微点头。
墨兰这才收拾了药碗，又拿了两个枕头垫在江氏后背，扶着江氏坐起来靠在床头，尽职地守在西厢房门口。
“三小姐能不能上前来。”
江氏的声音依然冷肃，眼里却满是恳求。
她实在没有多余力气把话说得大声一些，何况接下来她要说的话也不适宜大声嚷嚷。
华歆默默走到床边的凳子上坐下。
“三小姐，这一次多亏你……咳咳咳……”
江氏一句话才开头，便咳嗽起来，脸都涨红了，半天停不下来。
华歆递给她一杯温水，扶着她9缓缓喝下，咳嗽才慢慢止住。
“谢谢三小姐。”
江氏客气又生疏地道谢。
华歆坐得笔直，依然保持沉默。
她心里想着前世的江氏，那时江氏一直以大家闺秀面目示人，尤其对自己女儿要求严苛，可女儿自小顽劣，哪哪都不像一个大家闺秀，尤其得知女儿和方其被人堵在馨斓苑后，她更是瞧不上这个声誉全毁的女儿，整日里训斥、谩骂、嫌弃……可那些都还能看见一个母亲的样子。
如今，这样的客气又生疏，怎么看都不像一个母亲对着女儿的样子。
果然，下一秒，华歆听见江氏如是说。
“三小姐，我，我不是你的母亲。”
华歆一瞬不眨眼地盯着江氏，也不知道有没有相信江氏的话。
这不是江氏第一次她们不是亲母女，之前在华府芳菲苑的时候，江氏就告诉过众人，华歆并非她和华正清亲生，甚至还做主让华歆和华府断绝了关系。
江氏没有等到华歆说话，也不去管华歆会有什么反应，自顾自说下去。
“我如今惹上了大麻烦，没有能力再去寻找我儿，还望三小姐看在这些年我对三小姐的照顾，一定要帮我去找到我的亲生儿子。”
说完，江氏也不去看华歆，自己转头默默流泪。
华歆努力让自己去回忆那些年和江氏一起生活的点滴，也不知道是不是前世今生的缘故，她竟然想不起了具体的那些事情了，只余江氏那些前后矛盾的决定，一会儿严苛要求自己做一个世俗认可的大家闺秀，一会儿以死相逼自己去方府做那方其的妾。
“三小姐，你怎么不问我惹上了什么大麻烦？”
华歆抬眼去看问话的江氏，没有说话。
江氏对华歆的沉默很不满意，轻声自嘲一笑，道：“是了，如今的你和我们并无半点关系了呢。”
说完，她就不再去看华歆了，也不再等华歆的回答，转身背对着华歆。
华歆心里突然就想起前世，江氏逼着她去方家为妾，也是这般轻描淡写，似乎从来没有逼迫，又字字句句都是逼迫。
那时江氏怎么说的？
华歆想不起来了。
她只记得最后一次见面，江氏就是这样躺在床上，背对着她默默流泪。
“娘亲，大麻烦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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