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困倦地靠在椅背上,思考着丧仪到底还有多久才能结束。
距离钦天监算好的丧时还有半刻钟,旁边的礼部尚书手持卷轴,有些紧张地左右摇晃着身体。
待会儿出殡仪式开始之后,将由他宣读祭文,然后众臣行三叩九跪大礼,太监们抬出梓宫①,移到灵舆上,再由皇寺的高僧们诵读经词,为逝者驱邪超度。
胖乎乎的尚书第一次主持这样大而庄重的场合,心中的忐忑自然不必多说。
而此时和他同样忧愁的,还有底下侍候着的一众世家大臣们。
按规矩而言,在主殿等待开礼的这段时间,是专门用来给大家伙儿整理仪表、解决个人生理问题的休息时间。
所以很多人都想去偏殿更衣,或者借机往帕子上抹些辣椒水,以免待会儿哭不出来。
然而当他们抬起头,想要请示暂时离场的时候,就看见两尊煞神镇压在主位,脸色一个比一个臭。
除了主位上坐着的瑜贵妃娘娘,她身边还有个面如罗刹的首席宦官赵忠和大人,正背着手目视前方。
也不知怎么的,他把脸拉得老长,眉毛压在眼皮上,腮帮子微微鼓起,薄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线,感觉周身都笼罩着几分冷意。
察觉到众臣们小心打量的视线,苏青青侧头看了赵忠和一眼,不明白他年纪轻轻的,表现得这么阴郁干什么。
———可能也不是这么年轻了,毕竟当年他与婉娘订亲的时候,就连顺亲王都还只是个毛头小子呢……
于是她直接开口道:“赵大人,昨晚护驾一事辛苦你了,先去偏殿休息片刻吧,待会儿仪式开始之后,本宫再派宫人叫你。”
赵忠和缓缓回过头,茫然地应声道:“好。”
说完,他脚步虚浮地离开了,整个人看起来失魂落魄的,像是下一秒就要去投湖一样。
苏青青皱眉,示意旁边的太监跟过去照顾一二,可别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摔倒了。
亲自手刃了多年的仇人,应该感到神清气爽才是,结果赵忠和表现得这么心不在焉。
苏青青决定等典礼结束之后,再把他召来好好询问一下,若是有什么未完成的心愿,便出手帮他解决掉算了。
毕竟这位宦官大人确实听话又好用,只要让他消气,哪怕把顺亲王的坟刨出来,再送到刑部鞭//尸也没问题。
她再次抬手,想要去拿茶盏。
台下众人听见贵妃娘娘说出“救驾”一词,又看见她的脸色如此铁青,顿时胆战心惊起来,害怕她因为昨晚的事情而迁怒于世家。
于是注意到苏青青伸手的动作之后,忠臣们不约而同地,再次往后仰倒……
苏青青:?
她想了想,也猜到了大家的反应可能和逼宫有关,便和颜悦色地说道:“诸位若是想走动放松一下,大可以去偏殿自便,不用请示本宫。”
然而这句话传到众臣的耳朵里,就自动变成了:
一群缩头乌龟,昨天皇宫烧成这样都没见到你们谁主动前来支援,还想上厕所?
本宫倒要看看,谁敢在皇后的出殡大礼上乱跑乱动,若是走出正殿一步,当场赐死,杀、无、赦!
闻言,所有人身形一震,立刻表忠心道:“贵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臣等就在这里守着您和皇后娘娘,不需要放松,还请娘娘毋须担忧!”
苏青青:“呃……那好吧。”
既然大家都这么说了,她便也懒得再多言,自己都困得要命呢,还管其他人做什么?
见到瑜贵妃自顾自喝起浓茶来,台下众臣这才松了口气,互相交换了个欣慰的眼神。
看吧,他们就说贵妃肯定是在恼昨晚的事情,还好大家伙儿机灵,巧妙化解了这场危机,保住了小命。
俗话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有了瑜贵妃这个共同的抗争目标,平日里对彼此看不上眼的政敌也在此时无声地握手言和了,真是可喜可贺呀。
客观来说,在场所有人里面,除了苏青青和宫女太监们,其他大臣与皇后之间本身就没什么交情。
这些世家子弟能够为中宫的崩逝掉几滴眼泪,已经算得上是忠心耿耿,尽到了身为臣民的本分。
更何况,皇后本身就病了很久,大伙儿心里多少都已经有所准备。
现在又过了三十天的国丧期,该难过的也难过完了,该哭的也哭完了。
所以如今在大家的眼里,能够代表皇帝出来主持大局的瑜贵妃,才是那个最值得小心对待的主子。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夹紧尾巴做人,才是正确的侍君之道啊。
候场时间就在这样诡异又冷静的氛围中缓缓度过了。
随着金乌高升,钦天监仔细检查了日晷刻度,整理一下自己的冠帽,清了清嗓子,来到众人面前,高声禀报道:“丧时到———”
一旁跪坐着的高僧们立刻开始口诵佛经,传来阵阵细碎的絮叨声,为殿内平添了些许庄重与寂寥。
礼部尚书深吸几口气,严肃地将卷轴展开,在僧人们的伴诵声中,认真念起中宫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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