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十三陵副本上空的黑雾忽然静止了。
一道门从虚空中裂开，门后没有光，没有影，只有一种更深的、纯粹的、几乎凝成实质的黑暗。
黑暗里，一只巨大的眼睛缓缓睁开，投射在往死城城主身上。
无人敢直视这只眼睛，风和光影似乎都在避开它。
往死城城主眼里闪过一丝不悦，那几个家伙又在偷窥！
看什么看？
东国副本是他的，没人能抢！
“林小禾。”往死城城主声音慢得得像在翻一本旧账。
“虽然不知道你以什么手段会混进往死城，但你应该清楚，在我面前，你不过是一只爬虫。”
“你拿本座的权限，在本座的副本里，放走了本座的猎物。”
副本内的黑雾猛烈地收缩了一下，像是整座往死城都跟着那个声音屏住了呼吸。
“你觉得你能赢？你就算把整个首都副本的东国玩家都召唤过来，也不过区区80万。而我，随手一挥，我们的战士将无穷无尽！”
往死城城主声音忽然低下去，低到近乎耳语，“林小禾，东国有句古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退一万步，就算你这次赢了，下一次呢？你能守一座城，你能守十座吗？你能守一百座吗？你能守得住整个东国所有副本吗？你们东国有那么多人可以消耗吗？”
“死亡对于你们而言，是终点，对于我们而言是新生。你们死的越多，我们的队伍就越壮大。”
往死城城主往上飞了飞，俯视着那个站在裂痕前的清瘦身影：“你很有趣，我可以给你一个弃暗投明的机会。跟着我，你将得到永生和无上的权利！”
此刻，明十三陵副本内，城墙上的白刃战已经打到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地步。
鞑靼骑兵的马蹄踏碎了城砖，诡异的黑旗插上了雉堞。
守军和援军搅在一起，刀碰刀，矛捅矛，拳头砸脸，牙齿咬手，连城砖缝里抠出来的碎石都成了武器。
鞑靼人的号角还在吹，但声音已经被砍杀声盖住了。城墙上的血积在砖缝里，踩一脚就溅起一朵暗红色的水花。
他们都注意到副本门口的异常，但实在没有精力关注。谁要是敢有0.01秒分神，就容易被周围的敌人抓住机会，一把带走。
纵观整个明十三陵副本，只有寥寥几个有精力关注城主和林小禾的对决。
狐面人身长长吐出口气，露出一抹扬眉吐气，一雪前耻的笑。
“城主来了，胜负已定！”
鬼婴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灰，转头看向殿中其他往生种们，脸上那张被恐惧撕烂的假皮重新拼了起来，拼出一个狰狞的弧度。
“林小禾完了。她再能撕规则，能撕得过城主大人？副本真正的主人是城主大人，林小禾不过是一个卑劣的小偷！”
一个往生种拍拍胸脯，从角落里找回逃跑的心脏。
他刚才差点被那道金色光柱吓破了胆，现在那股后怕全化成了对林小禾的怨恨，尖着嗓子朝天空喊：“林小禾！你不是能吗！你不是权限多吗！来啊，当着城主的面再撕一道口子给我们看看！”
声音尖锐得刺耳，在废墟里回荡了好几层。
它越说越激动，越说越快，唾沫星子溅在满地残骸上。
“现在好了！城主亲临！我看她还怎么嚣张！”
情绪被压到极致后的反弹是盲目的，充满力量的。
往生种们像是要把这些天来所有被压制住的憋屈全吼出去，声音因为过度亢奋而破了音。
“林小禾！你听到了吗！城主来了！你还不速速就擒？我可保你一条全尸。”
“死在城主手里，也算你的造化。”
“等你被抽筋剥皮的时候，我要把你的灵魂碎片裱起来挂在往死城的墙上！不，挂在往死城大门口！让所有人看看胆敢反抗的下场！”
“诸位，等她伏诛之后，她的权限碎片怎么分？我只要她掌心那一圈金色符文。”
“金色符文归你，我要她那张弓。那张弓能撕开空间，是好东西。”
“弓？你拉得开吗？那弓奇怪的很，你碰一下，怕不是手都要烧焦。”
往死城城主林小禾还没正式开打呢，副本内的往生种们就已经将林小禾的遗物分好了。
孟婆没有参与这场分赃。
她只是站在离副本口最近的地方，仰头看着黑雾之门，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下来。
她由衷地，发自肺腑地希望林小禾能赢。
但看到如此强大的林小禾，她非常清楚地意识到，后土娘娘布局上万万年的计划要失败了。
这个被后土娘娘视作继任者的林小禾，不仅没按后土娘娘的规划走，甚至……有可能……或许……
他们的最终目标是不一样的。
孟婆伸手，想要摸摸腰间挂着的大勺，却摸了个空。
那个没有血肉的骷髅头上，竟然浮现出茫然之色。
在这一刻，孟婆真的不知道自己把孟婆汤交给林小禾，到底是对还是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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