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缕刺目的阳光斜斜射进破庙,落在男子眼睑上时,他睫毛颤了颤,缓缓醒了过来。
他警惕性极强,意识刚回笼便绷紧了脊背,强忍着满身剧痛翻身而起,本以为会是钻心的疼,却发现经脉间萦绕着一缕温和的凉意,压住了大半痛楚。
显然是元照喂他的药生效了。
他捂着胸口踉跄退到墙角,满眼戒备地盯着元照。
昨夜元照瞬杀镇长与一众护卫的画面,此刻还清晰地刻在他脑海里。
这般深不可测的高手,他生平仅见,便是自己的父亲,恐怕也远不及。
“你是谁?为何要救我?”他死死盯着元照,声音沙哑却带着提防。
元照抬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就是用这种态度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
年轻人脸上的警惕丝毫未减,梗着脖子道:“谁知道你救我安的什么心?说不定你是洛家派来故意接近我的!”
“故意接近你?”元照眼底的玩味更浓,“这么说来,你的身份倒还不简单?”
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年轻人神色一僵,抿紧了嘴不再吭声。
元照又道:“话说回来,就你这点本事,哪来的胆子独闯镇长府邸行刺杀之事?”
年轻人嘴硬得很:“是那厮卑鄙藏拙!谁能想到他竟是个隐匿的高手。”
元照轻笑一声:“连对手深浅都没摸清就敢送上门去,岂不是更蠢?”
年轻人顿时被噎得满脸涨红,低着头半天说不出话来。
见他闷不吭声,元照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人依旧抿着嘴,不肯吐露半个字。
元照无奈地摇了摇头:“我若真是洛家的人,又何必出手杀了那镇长?”
听到这话,年轻人紧绷的神色终于松动了几分,低声答道:“我叫林若夜。”
“姓林?”元照眉梢微挑,“莫非你是林家的人?”
元照说的林家,自然是指曾经东极岛两大家族之一的那个,林若夜自然也知道。
他连忙摇头道:“我跟林家可没关系!那个林家早就举族撤离东极岛了!”
“是吗?”元照定定看着他,摆明了不信,“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正当她打算再追问几句,忽然察觉到院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当即敛了神色,静坐着没动。
果然不多时,一道气息便出现在了破庙屋顶,正悬在二人头顶。
安静了片刻,头顶屋瓦骤然碎裂,一个大洞轰然破开,碎瓦哗啦啦砸落一地,劲风卷着剑气扑面而来,吹得篝火猛地一晃,火星溅了满地。
一道身影持剑直坠而下,剑锋直指元照心口,出手又快又狠。
早有防备的元照随手一挥,地面登时窜出五条岩石锁链,分别锁死了对方的脖颈与四肢。
林朝云落地后运力挣了挣,岩石锁链却像生了根似的纹丝不动,反倒勒得他骨头生疼,心头顿时一沉。
这时元照才看清来人相貌,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眉眼轮廓竟和林若夜有七分相似,一身气息沉稳,分明是一品境界的武道高手。
“爹?!”林若夜看清来人,当即惊呼出声。
原来是他的父亲,难怪生得这般相像,元照在心底暗道。
“夜儿,你没事吧?”林朝云一边奋力挣动锁链,一边满脸关切地看向儿子。
林若夜忙道:“我没事,爹,您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林朝云满脸怒其不争:“我还想问你!谁给你的胆子私自离家,还敢只身去刺杀洛云!”
洛云,正是白沙镇镇长的名字。
他昨日发现儿子留书出走,便立刻追去了镇上,得知洛云惨死的消息,当即猜到多半和这个莽撞的儿子有关。
原本他们父子所属的势力就筹谋着除掉洛云,计划被这小子无意中听了去,当场便闹着要参与,被他们严词拒绝,没想到竟直接偷跑了出来。
父子俩正隔着锁链互相关切,元照淡淡开口,打断了二人:
“二位是不是把我忘了?无缘无故出手偷袭,这笔账,你打算怎么算?”
她说着,目光落在了林朝云身上。
林朝云被她这一眼扫过,浑身骤然一僵,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心里顿时明白,自己绝非眼前这女子的对手。
洛家什么时候藏了这么一位顶尖高手?
他显然也误会了,只当是儿子杀了洛云,这女子是洛家的追兵,特意擒了儿子守株待兔。
“既然落到你们洛家手里,我无话可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林朝云梗着脖子,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元照闻言忍不住笑出了声:“还真是父子俩,一个两个都把我往洛家身上算。我长得就那么像洛家人?”
“你不是洛家的人?”林朝云愣住了。
林若夜连忙开口:“爹!她是我的救命恩人!不是洛家的人!”
紧接着便把自己刺杀失败、被元照救下的经过,匆匆跟父亲说了一遍。
林朝云听完这才恍然大悟——他就说,凭儿子那点本事,怎么可能杀得了深藏不露的洛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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